他拿起那两张庚帖,放在她手中,声音很轻,却郑重得像是在金銮殿上宣读圣旨:“从苏州回来,我就让人合了你我的八字。”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庚帖,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她认出了他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而有力。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她笑了一下,把那对庚帖贴在胸口,轻声说:“那你还等什么?”
他点亮了那两支红烛。
烛火跳了跳,在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他从半夏送进来的提盒里取出两样物品。是一壶酒和用一根红绳系在一起的剖成两半的匏瓜。
谢令昭微微一怔。
萧璟珩往两半匏瓜里各斟入半盏酒,将其中一半递到她手中。然后开口:“没有高堂,没有宾客,拜不了天地,也入不了宗庙。但在我萧璟珩心里,你谢令昭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人。”
他说完,举起那半只匏瓜,一饮而尽。
谢令昭低头看着手中那半只粗糙的匏瓜——他本可以用玉杯、用金盏,但他用的是匏瓜。匏瓜是民间婚礼用的东西,不是什么贵重器物,却恰恰是“结发为夫妻”最本真的象征。他不做排场,不做门面,他要给她的,是最质朴、最诚实的承诺。
她举起那半只匏瓜,也一饮而尽。酒味微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入喉之后却有回甘。她放下匏瓜,看着他,轻声说:“我也是。”
他伸出手,将那两半匏瓜重新合在一起,用红绳系好,放回提盒——合二为一,再不分离。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床榻边,然后替她解开发髻。玉簪落在枕边,她的长发如瀑般泻下,烛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晕。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他低头吻她的肩膀,吻她的锁骨。她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他的唇沿着她的颈线一路向下,每落下一吻,都像是在说一句话。
他的指尖触到她胸前的系带时,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询问。她点了点头。
衣带松开,胭脂色的襦裙滑落。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贪婪,没有急切,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凝视,像是在看一件他等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皮肤时,她微微颤了一下。他的手停住了,低声问:“冷?”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他的衣衫褪下,露出肩胛上那道狰狞的旧疤——从锁骨下方斜斜地延伸到腰侧,像是一条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像是要用手指记住它的形状。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然后他俯下身,将她轻轻放倒在枕上。
红烛静静地燃烧,烛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烛台上。窗外,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天地。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她的每一寸轮廓。他的指尖从她的肩头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滑到膝弯,像是在用触觉记住她。她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急促,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他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停下来,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低声说:“别怕。”
谢令昭放松了身体,尽量配合他的动作。然后一阵钻心的痛,像要把她整个人劈开,她身体不受控的绷紧了,发出一声低呼,指甲抓破了他的后背。
萧璟珩停下了动作,他在军中太久,不惯温柔,生怕伤到了她。他伏在她身上,调整了呼吸,身下的女子紧紧闭着眼睛,眼角渗出一行泪。他去看床铺,忽然觉得很难过。
他吻住她的唇;“阿照,你睁眼看看我。”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温柔,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感激。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阿照,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
她愣了一下:“感激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感激你还好好的。感激你还是你。”
她忽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说——摘星楼。教坊司。那三年。他是男人,他太了解男人,也太了解那样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他见过太多被碾碎的女子,见过太多在屈辱中枯萎的灵魂。而她,从那个地方走出来,却依然能干干净净地看着他,依然能把自己完好无损地交给一个她愿意的人。这不是运气,这是她用命守住的东西。
他没有说出口,但她都懂了。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等你啊。”
他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带着一种近乎汹涌的情绪——像是感激,像是心疼,像是失而复得后的后怕,又像是一个走了太长太长的夜路的人,终于看见了天亮。
烛火跳了跳,在墙壁上映出两个交叠的影子。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雪地上,银白一片。
他拥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阿照,谢谢你。”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说了一句:“九郎,冬至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