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珩没有出声。他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谢令昭咬着牙坚持着。她想起宫门外那些侍卫的嘲笑,想起他说“那要看你能吃多少苦”——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吃不了苦。
一炷香终于燃尽了。
萧璟珩点了点头:“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巳时,继续。”
谢令昭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因为要训练谢令昭,萧璟珩很自然地搬到了松山别院的主院居住。
卯时初刻,天色还未大亮。萧璟珩穿戴整齐,穿过回廊准备上朝。走到转角处,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后院里点着一盏灯笼。
萧璟珩侧头问顾剑:“谁在那儿?”
顾剑挠了挠头:“谢姑娘。”
萧璟珩调头向后院走去,立在月洞门前。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空地上。熹微的晨光里,她扎着马步,双臂平举,膝弯处夹着一张纸条——那是他随口提过一嘴的“检验姿势是否到位”的小法子。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朝大门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还真是,刻苦呢”
周医正合上药箱,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姑娘年纪轻,王爷舍得用好药,恢复得确实比预想中要好。肋骨已经长牢固了,日常走动已无大碍。这膏药每日敷上三个时辰,再连用半个月,便可停了。”
他说着,已将药箱拎在手中,正准备告辞。
谢令昭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周医正,我若是想学习棍棒器械,几时可以开始?”
周医正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谢令昭,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那是一种介于“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和“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间的神情。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斟酌着措辞道:“姑娘说的……棍棒器械,是指……”
“习武。”谢令昭坦然道,“我想习武。”
周医政沉默了。
谢太傅的长孙女,教坊司的青衿娘子,被靖亲王从那场风波里捞出来藏在别院里的女子。这样一个纤弱女子,如今坐在这里,一脸平静地问他:我几时可以开始习武?
周医正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罗源那个王八羔子,把一个小姑娘,刺激成什么样了。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只是捋了捋胡须,谨慎地开口:“姑娘,老夫说句实话——你的骨伤已经无碍,但筋骨之力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若直接上手器械,不但容易伤到自己,还可能牵动旧伤。”
他顿了顿,又道:“若姑娘确有习武之意,老夫建议:先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恢复体能——站桩、慢走、拉伸,让筋骨重新适应活动的节奏。待到六月下旬,若没有反复,再开始接触轻量的器械训练较为稳妥。至于匕首、短棍一类的短兵,对上肢和腰腹的发力要求相对较低,可以先学;长棍、枪棒一类需要全身协调发力的器械,最好再等一等。”
谢令昭起身行了一个礼:“那就多谢周医政了。”
周医正告辞离去,他摇着头,这世道,真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