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珩接过血书,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收进袖中。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窗外是盛京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幽深难测。
“你就不怕本王拿到信之后,翻脸不认人?”
“怕。”谢令昭坦然道,“但奴婢更怕眼睁睁看着恶人逍遥法外,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况且,王爷不是这样的人。”
萧璟珩挑了挑眉:“你认识本王才多久,就知道本王是什么样的人?”
“奴婢不认识王爷。但奴婢知道,一个能在靖难之变中活下来、手握重兵却未曾篡位的人,不会屑于对一个女子食言。”
萧璟珩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赞赏。他走回榻边,重新坐下。
“谢令昭。”他叫她的名字,“你胆子很大。”
“奴婢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上巳节,只要王爷游船时,能将奴婢从太液湖里捞起来即可。”
萧璟珩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众目睽睽之下投水,把事情闹大,闹到无法遮掩、无法压下去的地步。
她要用自己做饵,钉死罗源。
他上前一步,伸手勾起她的下巴,眼中露出一丝薄怒:“你想以身入局!你可知那罗源是个什么货色!”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自己不入局,事情不搞大,便动不了那个畜生。”
萧璟珩收回手:“你可知道,即便处理了罗源,你也结结实实得罪了太后,那以后,你打算如何自处。”
“所以奴婢来求王爷。”
萧璟珩退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谢令昭,你有没有想过——本王也是个男人。你把自己送到本王面前来,就不怕本王提的条件,比要罗源的命更让你难以承受?”
谢令昭沉默了一瞬,正要开口,他却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的思绪。
“别说。”他端起几上的酒盏,慢慢饮了一口,“报仇之后,由本王来定。”
谢令昭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他。
萧璟珩斜靠在榻上,手持酒盏,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
“你今晚给本王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盏,站起身来,“罗源的命,本王替你取了。”
他抬脚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令昭独自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良久,才缓缓站起身来。她的膝盖已经跪得发麻,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伸手按住胸口,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绷着一根弦,直到此刻,那根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她做到了。
她终于走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