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门滑开。
他抬头。
于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上周那把透明长柄伞。伞面是湿的,收拢着,伞尖往下滴水。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衬得脸色更白。黑色手环在左手腕上,露出来,贴着皮肤。
她没往饮料柜走。直接走到收银台前面,把伞放在台面上。伞尖的水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还伞。”她说。
声音比上周稳一点。
周来看着那把伞。塑料包装纸早没了,伞柄上有一点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握了很久。
“你付过钱了”他开口。
“我知道”
周来没再坚持。他伸手,把伞拿起来,靠在收银台旁边的墙角。伞还在滴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于于没走。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把伞。
“雨小了。”周来说。
“嗯。”
“要等会儿吗?”
她摇头。然后点头。然后说:“就一会儿。”
周来没说话。他坐回收银台后面,把书翻了一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书页吹得哗啦响了一下。他伸手,把书页按住。
于于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按在“依恋理论”那几个字上。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饮料柜前面,拉开门,拿了一瓶蜜桃乌龙茶。走回来,放在台面上。
“扫一下。”她说。
周来扫码。滴一声。
他拿起瓶子,顺手拧松了瓶盖,递给她。她接过,没喝,就那么拿着,瓶身的水雾沾在手指上。
她走到门口,没有撑伞,就那么站在门边,看着外面的雨。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拨开。
周来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黑色外套,黑色手环,一把还回来的透明伞靠在墙角,还在滴水。
他低头,继续翻书。风又吹过来,他把书页按得更紧了一点。
雨声,风声,冰柜的嗡嗡声,关东煮的咕嘟声。世界在运转,而她站在那里,他坐在这里,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和一把还在滴水的伞。
他没叫她。她也没回头。
直到雨又大起来,她才撑开伞,走进雨里。透明伞面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晃了一下,然后消失。
周来看着那把靠在墙角的伞。他伸手,把伞拿起来,抖了抖水,收好,放进抽屉最里面。然后他低头,看着台面上那瓶蜜桃乌龙茶——她没拿走。
他伸手,把瓶子拿起来,放在手边。瓶身的水雾慢慢干了,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他翻了一页书。
“依恋理论”。
他看了两行,没看进去。伸手,碰了一下那瓶蜜桃乌龙,指尖沾了一点残留的水汽。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看书。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