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外卖的。”
“差不多。这个点单多。”
她没再说话。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水。杯子空了。她把杯子放回台面,手指在杯口转了一下,留下一圈浅浅的水印。
“谢了。”
她转身,撑开伞,走进雨里。
周来看着那把透明伞在雨里晃了一下,然后融进灰蒙蒙的街道。他低头,看着台面上那个白色纸杯,杯口朝外,里面还剩几滴水。他伸手,把杯子拿起来,捏扁,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重新翻开书。雨还在下。
他看了几行字,没看进去。伸手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纸杯,接了半杯热水,放在台面上,对着雨声,等下一个人进来拿。
周三。安心诊所。
“你说上周五你去了那家便利店。”林治疗师说。
于于低头,用手指蹭了一下手环,硅胶表面还带着一点潮气。
“他给了你一把伞。”
“嗯。”
“还有一杯热水。”
于于沉默。
“你记得这些细节。”林治疗师说,“不是伞的牌子,不是水的温度,是你接过伞的时候,他撕开包装的动作。是你捧着杯子的时候,他低头翻书的样子。”
于于的拇指停在手环上。
“我没有想记住。”
“我知道。”林治疗师放下笔,“但你的身体记住了。你的手记住了杯子的温度,你的耳朵记住了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你的眼睛记住了他翻书的频率。这些记忆比语言更早,比认知更诚实。”
于于看着自己的手腕。黑色手环贴着脉搏,一下,一下。
“那天我什么都没说。”
“你不需要说。”林治疗师说,“你站在那里,捧着那杯水,雨声很大,但他没有问你为什么来,没有问你为什么没带伞,没有问你为什么站了那么久。他只是把伞给你,把水给你,然后翻他的书。你在那里是安全的。”
于于的喉咙动了动。
“安全。”她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轻。
林治疗师没接话。她看着于于,看着她手指在手环上摩挲的动作,看着她眼眶下面那片青色,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
“下周,”林治疗师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再去一次。不用买什么,不用说什么。就站在那里,看看雨,看看玻璃门上的水雾,看看他翻书的样子。看看那个‘安全’还在不在。”
于于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黑色手环在诊所的灯光下几乎是黑的,只有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反光。她用手指按了一下,硅胶的弹性贴着脉搏。
一下。
一下。
她锁了屏。
周五。又下雨。
比上周小一点,但风大。榕江路两边的榕树被吹得晃,叶子翻过来,背面是灰白色的。
周来坐在收银台后面,膝盖上还是那本《社会心理学》,翻到了“依恋理论”那一章。他没在看。他在听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