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块。"她说。
周来掏出手机。她扫了码。滴一声。
"您往哪走?"周来问。语气随意,像顺嘴一问。
"前面地铁站。"
"哦。"周来点点头,"那您走好。"
他弯腰去捡脚边的牛奶盒,抱起来,又往货架那边走。走了两步,他回头。
"于小姐。"
"嗯?"
"那边那个地铁站,从这儿走过去大概十二分钟。出门右拐,过一个红绿灯,再走两个路口。"
于于看着他。
"我怕您走反。"他补了一句,脸上有一点不自在,转身走了。
于于出了便利店。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旁边水果摊削菠萝的甜味。她右拐,过了红绿灯,走了两个路口。手腕上的绿色手环被最后一点夕阳照着,泛着一小片柔和的绿。
她没有走反。地铁来了。车门打开,冷气涌出来。她没有动。等车门又合上,列车开走,站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她又坐了三分钟。
然后站起来,上了下一班。
车厢里人不算多。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左手抓着吊环。手腕上的绿色手环随着列车的晃动一下一下磕在金属环上,发出很轻的、有节奏的声响。
列车穿过榕江底的时候,灯光暗了一瞬。车厢里的人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
叮咚。下一站,南门店。
叮咚。下一站,老城区。
叮咚。下一站,东湖公园。
每一站都有人上有人下。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骑手挤过来,后背的保温箱差点撞到她,他回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她摇了摇头。
她下车了。
从地铁站到公寓要走七分钟。她走得很慢。傍晚已经彻底沉下去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路边榕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气根在风里轻轻晃。空气是潮的,像一块拧不干的毛巾搭在脸上。
家门口的信箱里塞了一张超市传单和一份保险广告。她抽出来,捏在手里,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很暗。她没有开灯。她站在玄关,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做好的任务。
手机震了一下。母亲。
"汤我放冰箱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热一下喝。别跟爸爸计较,他就是那个脾气。"
于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打了一个字,又删掉。又打了一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鞋柜上。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光,勉强能看见茶几上的东西——遥控器、水杯、一个空药盒。她伸手摸到药盒,打开,把今天的份抠出来,干咽下去。没有水。药片卡在喉咙里,她咽了两口唾沫才送下去。
然后她坐在黑暗里,什么也没做。
手腕上的绿色手环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颜色。她低头按了按,硅胶的弹性贴着脉搏。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治疗师的预约提醒——周三下午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