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六人（第5页）

张远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这个判断，明天评估里会专门有一个环节讨论，你做好准备。"

"好，"陈浩说。

"还有一件事，"张远航说，"A-031的投放，是在没有等待星盟正式审核的情况下执行的，你引用了临时技术决策授权条款。我查过，条款本身没有问题，但为什么那个时间窗口不能等？"

"快速响应小组到达的时间是已知的，"陈浩说，"A-031的最优投放窗口和快速响应小组到达窗口高度重叠，等待星盟审核的时间消耗会让A-031的投放延迟到小组到达之后。延迟会导致传输效率目标无法在评估期内达到，而85%的传输效率是整个第三阶段技术演示的核心指标。我选择了先投放，后报告，因为这个技术节点比程序节点更关键。"

张远航听完，停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应。

最后他说：

"好，这个答案我记下了。明天评估，我可能还会问到这里。"

"问吧，"陈浩说，"我的回答是一样的。"

张远航站起来：

"今晚就到这里，谢谢你。"

说完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消失了。

陈浩在住舱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睡觉。

他把今晚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远航不难相处，但也不好打发。他每一句话都是在推一个具体的问题——程序问题，定义问题，主导权问题——这些问题都是真问题，不是刁难，但也都是可以无限延展的问题。

陈浩想了想，觉得有一件事他昨晚预估对了：张远航确实是程序派，但他不笨，他看见数据的时候会停顿，会记下来，会在恰当的地方打问号而不是直接否定。

这比一个直接否定你的人难处理，但也比一个直接否定你的人好处理。

直接否定你的人，你用数据打掉他一个问题，他换下一个。张远航不是这样——他打问号，然后他等着你的答案，他在评估你答案的质量，而不是在找漏洞。

这种人，数据给到位，答案不绕弯子，五天之内是有可能真正沟通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韩郑发来的消息：

"柏树说发给他的频率数据收到了，他今晚会看，明天有问题来找我。你知道吗他今天下午出舱，第一眼看的是穹顶。"

陈浩回了一行字：

"我看到了。"

"他能看出什么来吗？"韩郑问。

"现在不知道，"陈浩说，"但他在往对的方向看。"

他把手机放下，把窗帘关了一截，让外面的KL-7夜晚亮度变得可以入睡。

六个人。

每一个人都带着各自的框架和问题来了，张远航要的是程序完整，白岩要的是没有安全风险，程宇要的是生物安全的边界清楚，柏树要的是他自己心里那个频率对应关系的答案，许林和段云在记录和检测。

陈浩在脑子里把这六个人的问题依次放了一遍。

然后他翻了一下手机，打开了数据包，把今天的总结写进了第69天日志的最后一行：

"第69天。快速响应小组落地，六人，程序确认完成。张远航：程序派，直接，不刁难，但问题精准。柏树：第一眼看穹顶，频率数据今晚会看，是突破口。873份样本我们认为是他重点关注的一条。明天评估开始，五天。数据在那里，说话的是数据。"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了。

第69天，六个人落了地。

从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开始。

正式评估，五天。

张远航要程序，白岩要安全清单，程宇要生物接口的边界，柏树要频率的答案——给他们，把该给的都给到位，然后让他们自己看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数据是会说话的。

不需要说服任何人，让数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