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别具一格,你就爱别出心裁。你看那满楼的走廊、会议室,都被你搞成什么样子?那些冷冰冰的照片,铺天盖地地挂在B的墙上。这么大的事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你这manager还想不想当了。”
含青见麦克这么颠倒黑白,气坏了。争辩道:“陈先生,您可能记错了。我请示过您,让您看一看片子。您说我直接送给汤姆·李的助理看就行了。董小姐看了说挺好的,我们才做的镜框。”
麦克听含青这番话后,更加暴怒了。“什么?董小姐说OK就OK了?你也得动动脑子啊!有些地方可以挂,有些地方就不能挂!”
“陈先生,我不清楚哪些地方不能挂,您可不可以告诉我。”
“哪些地方不能挂你都不知道啊!还来问我?这种事都要问我,我聘你这个manager干什么?”
含青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钱秀敏在边上“嘻”一笑,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
吉姆低着头,装做什么也没听见。
汉瑞直给含青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了。
含青明白她今天又犯了大忌。当麦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应该说:“是吗?陈先生,您觉得有点怪?您不喜欢冷色调?那好,我再找一些喜庆点的给您看。”然后悄悄退出去,回去抽掉他不喜欢的几张,瞅没人而他又心情好的时候送过去,准没事儿。但现在不行了。麦克把含青逼到了墙角,而他一定也认为含青把他逼到了墙角。所以,他在部下面前无论如何要击倒叶含青,否则他的面子就丢光了。
“叶含青,上次的事你也不长教训,今天又弄这些丧气的照片给我,你的脑子呢?啊?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懂公司的Philosophy(宗旨)。成天跟我argue(争论)来argue去,不去做一点Valuable(有价值)的事儿,你的工作怎么做得好?”
含青望着咆哮的麦克,真想把桌上的照片全甩到他的脸上。但她怒力克制着这种冲动。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串咒骂麦克的恶毒的语言,但她死死地把这些话咽在嗓子眼儿。她木然地站在麦克面前,不再说一个字,甚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而这个时候的叶含青,是麦克最没有办法的。于是他也停住了口,一双威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含青。含青则坦然极了地迎住了他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了,沉默地较量着。最后麦克说话了:
“你站在那儿,想想我的话。吉姆,我们开会。”
这是存心当众羞辱含青。含青决不能忍受这种东西。于是她用一种很平静地口气说:
“陈先生,您要不介意的话,我回办公室去想你的话。”她望着麦克的目光中含着不示弱的光。
麦克盯着含青,他知道他的另三个部下也在盯着他。他要再僵持下去,这个叶含青可能会做出更让他下不了台的事来,到时更不好收场了。于是,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嗯”字,低下了头。
汉瑞赶紧把一只手伸到背后,向含青做一个快走的手势。
含青头一低,转身离开麦克的办公室。泪水“哗”的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掉,匆匆地下楼,飞快地向办公室跑去。心里转动着一个强烈的念头:辞职,坚决辞职!
于是,她狂呼石天明。
可石天明却不给她回电话。
她又狂呼了三、四次。一边等着石天明回电话,一边拿出纸,写下了“辞职报告”几个字。
泪水又从眼眶流了出来。
这大半年来,她为这个部门呕心呖血,几乎夜夜加班,却是这种结局。
她流着泪写着。笔下流出了一行又一行文字。她足足写了一整页。把她作为一个中方雇员的屈辱淋漓尽致地写了出来。不象辞职信,到象对老板的声讨书。但管它是辞职信还是声讨书,总之我不干了!含青在信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
“为什么这会儿才给我电话。”含青怒气冲冲地说。墙上钟已指向12点半。石天明竟然两个多小时以后才给她回电话。
“我刚杀出突围。我都快虚脱了。”石天明的声音仿佛惊弓之鸟。他显然在开着车,电话里的背景很嘈杂。
含青还从没有听到过石天明这种受惊的声音,一下冷静下来了。暂时把麦克扔在了一边。
“发生了什么事?天明?”
“焦守英吃了安眠药。我凌晨把他弄到医院去洗胃。刚折腾完。含青,我真的活不成了。”石天明的声音显得那么疲惫,那么悲哀。
含青也愣住了。紧接着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是这样的老婆,她叶含青和石天明还有什么戏?一瞬间,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悲哀席卷而来。一时间,麦克消失得无影无踪。含青唯一的感觉就是世界末日就要到来了。她绝望地说:
“天明,她要干什么?”
“昨晚她要我回家,我就回家了。回家以后她就跟我吵,说她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不肯回家了。说她知道我勾搭上了一个离婚的女人。我说我们的婚姻早已是死亡婚姻,和别的女人没有关系。何必都苦苦地维持这份早已不存在的感情?我正式跟她提出离婚。她当时就疯了一般,揪着我又打又闹,整整折腾一夜。到凌晨我和她都疲惫不堪了。她靠在沙发上睡了,我也合衣躺在**睡了过去。但没几分钟,她推醒了我,说:‘石天明,我吃了安眠药,我就要死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我当时就给了她一耳光。然后把她抱到楼下,塞进车里,送了医院。医生问她吃了多少药。她却说:‘我丈夫做生意,找女人,不要家’。反反复复这句话。医生只好把她强拉到**,刚要给她洗胃,她说话了:‘我吃了三颗安定。’医生气得对我说:‘拉回家去吧,没事儿。’真是一场虚惊。她要真吃了安眠药弄出个三长两短,这可怎么好?”石天明心有余悸地说。
含青绝望地说:“她是做给你看的。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可我怎么办?她要害死我。可我没办法。万一弄假成真,出个三长二短,我的罪过就大了。”
看石天明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含青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长期宁可受虐待但不敢去离婚了。焦守英太了解他了。她已经完完全全号住了石天明的脉。石天明逃不出她的手心了。这个可怕的女人,想用生命做赌注去赢回她的男人。这个女人是这么的卑鄙,可这个男人又是这么的软弱。
“天明,那你怎么办?”
“先平静平静再说。不能再出事了。我现在经不起任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