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泠水河对岸的刘家军主帐里,刘少伯正和二叔商议下一步的军事部署。二叔指着沙盘上成国据点标记说:"这七个人来去如风,最难抓的是那个最小的。但最近她们好像不怎么出动了,不知道在憋什么。"
刘少伯的视线落在代表泠七的那面小旗上,桃花眼微微垂着,看不出情绪。他伸手把那面小旗从沙盘上拿起来,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插回原位。
"她不会主动出来的,"刘少伯语气平淡,"让她出来得有饵。"
二叔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侄子的神色里藏着什么东西。但刘少伯已经换了话题,指着沙盘另一侧说:"从这里布三道防线,围三缺一,逼她们往这个方向撤。缺口留窄一点,只够一个人走。"
二叔领命出去了。刘少伯一个人站在沙盘前,指尖点着泠七那面小旗上方不到一指的位置,那里标着"松风谷"三个字。
他选的这条退路直通一个绝地。围三缺一,唯一的缺口是他留给她的。如果她来了,进了松风谷,他将亲自在出口等她。活捉。
刘少伯收回手,垂眼看了一眼剑穗上那只歪耳朵的木兔。桃木的表面已经被盘得温润光滑,他拇指摩挲过那行字,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十六岁生辰早过了,耳朵也刻正了。你倒是来拿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又过了半个月,泠七接到出征令。成真女王决定亲自督战,七人队作为先锋随行。出发前一晚泠七最后一次尝试冲击第六重壁障,依然失败。她收了功,面无表情地把面罩遮上,暗红色血迹浸透了袖口内侧,被她用夜行衣的黑色布料遮得严严实实。
次日大军开拔。
成国女王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开之后,刘家方面迅速调集重兵迎战。两军在泠水河下游的一片开阔平原上摆开了阵势,旌旗蔽日,铁甲森然。
泠七跟在冷三马后,面罩遮得严严实实。她隔着半面战场望向对面刘家军阵,一眼就看见了中军最前方的月白色身影。
刘少伯骑在白马上,长剑悬腰,剑穗上那只木雕小兔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的脸比几年前更清隽了些,褪去了少年人最后一点圆润的弧度,下颌线条锋锐分明。但他还是笑着的,桃花眼弯着,从容地扫视着整片战场,仿佛今天这一仗不是来拼命的,是来赴一场约。
两军对峙,中间隔着三百丈的空地,风把双方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泠七握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成真女王的大纛在阵中升起。泠七隔着盔甲,感觉到母亲的目光从身后的高台上望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脊背上。那目光像一柄量好了刻度的尺子,正在丈量她的反应。
冷二策马靠近她,低声说:"七妹,待会儿打起来你跟紧我。"
泠七点了下头。
战鼓擂响。
冲锋的号令从双方阵中同时发出,马蹄踏碎平原上的枯草,两股铁流往中间合拢。泠七被裹在成国骑兵的浪潮里往前冲,耳边只有马蹄轰鸣和兵器相接的铿锵声。她手中短刃出鞘,琴音乍起,迎面一个刘家骑兵被她一刀劈落马下,马嘶声刺破耳膜。
她往前冲了大约百步,忽然发现身边的队伍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切开了。刘家的骑兵像潮水一样往两侧分开,给她让出了一条窄窄的路。
泠七勒住马,抬头。
前方三十丈处,刘少伯从马背上跃下,独自一人站在那片空地上。他手里握着长剑,剑尖低垂,桃花眼隔着战场望向她。
"泠泠。"他喊了一声。
隔着三百丈的旌旗、铁甲、厮杀声,这个名字清晰得像落进她耳朵里的雪。
泠七的短刃微微一偏。
身后的冷二忽然策马冲上前来,扯着嗓门朝对面喊了一声:"喂!刘家少主!你喊谁呢?"
泠七猛地转头看向冷二。
冷二脸上挂着笑,像是随口一问,但她的马正巧把泠七挡在身后,正巧让对面的人看不清楚泠七的脸。她侧过头,极快地朝泠七眨了一下眼。
然后就听见冷二继续喊:"姓冷的姑娘我们这里有好几个呢,你找哪个?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找那个冷泠泠?"
泠七全身的血都往头顶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