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巴黎待了十二年。”沈曼继续缓缓开口,“从学徒做到主设计师,后来自己开了工作室,中间走过很多弯路,也错过很多东西。遇见阿兰之后,我才慢慢想明白一些事。人这一辈子,不是待在最耀眼的地方才算成功。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守住值得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苏砚心里微动。她知道沈曼说这些,不只是在讲自己的故事。
“你决定回国,我没有拦你。”沈曼转过头,目光落在苏砚脸上,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多了几分柔和,“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不一样。你心里有根,那根在国内。硬把你留在巴黎,反而会把你的灵气磨没了。”
“沈老师……”
“但是有几句话,你要记住。”沈曼的语气重新变得认真,“回国开工作室,不会比在巴黎容易。市场、客户、供应链,每一样都要从头摸。你拿了金奖,起点是高,但也意味着所有人都在看着你,期待你拿出配得上这个奖的东西。”
“我知道。”苏砚点头。
“还有——”沈曼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要为了迎合市场,丢掉你自己的风格。‘破茧’为什么能拿金奖?因为那里面有你真实的东西,有痛,有挣扎,有重生。这种真实,是任何技巧都替代不了的。不管以后做什么系列,别忘了你为什么开始。”
苏砚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初到工作室时,沈曼对她的严厉与挑剔;想起每一次样衣被打回时,沈曼那句“不够,再来”;想起复赛前夕,沈曼点出后颈蕾丝的意境缺陷,帮她把作品推上了另一个高度。
这个女人,历经背叛与离别,却依旧守住热爱,也用最严苛的方式,把她从一块璞玉,打磨成了如今的模样。
“沈老师,”苏砚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愿意跟我说这些。”
沈曼摆摆手,端起酒杯:“谢什么,你自己争气。有些路,总要自己亲身走过才懂。”
两人碰了碰杯,红酒在灯光下泛着醇厚的光泽。
“对了。”沈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拿过一个信封递过来,“这个给你。”
苏砚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推荐信,落款是沈曼的名字,还有她在法国时尚界几位资深友人的联系方式。
“回去之后如果遇到瓶颈,或者需要交流,随时可以联系他们。”沈曼淡淡道,“就说是我的学生。”
苏砚攥着那封信,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夜深了,回去收拾吧。”沈曼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的飞机,别误了。”
苏砚也站起来,看着沈曼走向门口的背影。那个背影依旧挺拔,依旧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力量。
“沈老师。”她忽然开口。
沈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做出好东西的。”苏砚的声音坚定,“不会让您失望。”
沈曼沉默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砚站在空荡荡的制版间里,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感激,是不舍,也是对全新旅程的期待。
巴黎的故事,到此落幕。
而属于苏砚的新篇章,即将在故土之上,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