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日子定在一周后。
接下来的几天,苏砚一直在收拾行李。设计稿、样衣、工具、面料小样,满满当当装了三个大箱子。陆晓冉和温知意轮流过来帮忙,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着回去之后要常联系、要视频、要把工作室的照片发过来。
阿兰也送来了一份礼物——一块极为罕见的古董蕾丝面料,是他多年收藏的珍品。
“回去之后,也许能用得上。”阿兰语气温和,将面料小心地包好递过来,“沈曼说,你是她近几年见过最有灵气的学生。”
苏砚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礼物,连声道谢。
离别的气氛在工作室里悄悄蔓延,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她告别。
只有沈曼,始终没有多说什么。
她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工作室,检查师兄师姐的作品,指点制版的细节,仿佛苏砚要回国这件事,和日常的任何一天没有区别。
直到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苏砚收拾完最后一箱行李,已经是深夜。她想着去制版间再看一眼,推开门,却发现沈曼独自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两杯红酒。
“坐。”沈曼抬眼看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砚走过去坐下。窗外是巴黎的夜景,灯火璀璨,远处城市的光晕漫过窗沿。
“我第一次来巴黎的时候,比你还小两岁。”沈曼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目光望向窗外,“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会踩缝纫机,连法语都说不利索。”
苏砚安静地听着。她很少听沈曼讲自己的过往,这位总是冷静严厉的导师,身上始终蒙着一层看不透的岁月。
“来法国之前,我在国内,原本是快要结婚的人。”沈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的旧事,“婚礼一切筹备妥当,请柬也悉数送出。可就在婚礼当天,我的未婚夫,和另外一个女人私奔了。”
这句话落下,苏砚微微一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从未想象过,一向强大从容的沈曼,也曾受过这样难堪的伤害。
“一夜之间,颜面尽失,真心也被碾碎。”沈曼淡淡一笑,笑意里藏着沧桑,“那段日子熬得很苦,父母的指责、周遭的议论、旁人的同情或是嘲讽,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不愿困在那片满是伤痕的故土,索性抛下所有,只身远走,来到巴黎。”
苏砚疑惑的发问“父母不都是要站在自己的孩子身边维护的自己的孩子吗?”
沈曼泯了一口红酒叹了一口气说到:“我们家是生意人,家族企业非常庞大,不算大伯二伯家光我们家就有四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已经决定好孩子以后去做什么,我是最小的孩子,也是女孩是要为了家族商业联姻的,本来我不想,但是见到那个联姻对象的瞬间,我竟然一见钟情了,接触三个月家里就匆匆定下婚约,我以为婚约也是他同意的,直到他私奔后,我才知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从幼时到成年,那个女孩一直在他的身边,本来跟他联姻的对象应该是那个女孩,结果女孩家里破产资产清算,联姻对象就变成了我,后来他私奔了,我父母他们觉得丢了面子,每日的指责快把我压垮了,你知道吗前两年我去英国出差,还碰到了前未婚夫和他爱人,他俩私奔后就出了国,在国外有了自己的小家,还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宝宝,我远远看着他们的幸福也为他们高兴,有情人终究不会走散。”
苏砚看着沈曼,她不知道沈曼的家庭背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度过那些痛苦的日子。“那您怎么遇到的阿兰先生?”
“初到异国,满心都是封闭和防备。我一心扑在手艺上面,不想触碰情爱,也不相信还会有人真心待我。后来我遇见阿兰。”
提起阿兰,沈曼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他是地道的巴黎人,优雅、绅士。他知道我的过往,知道我心里的伤疤,没有急于索取什么,只是长久地陪伴。一次次过来工作室,看我做衣服,听我讲面料纹样,默默在我陷入困境的时候伸出援手。”
“他追求了我很多年,持之以恒,温柔却不逼迫。”沈曼垂眸看着红酒,“后来我们相守在一起,日子安稳知足。他曾经郑重地向我求过婚,希望可以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但是,我没有答应。”
苏砚忍不住轻声发问:“为什么?”
“那场婚礼的伤痛刻在骨子里。”沈曼坦然说道,“不是不信任阿兰,恰恰相反,我很珍惜我们现在的状态。一纸婚约,于我而言不再是爱的证明。爱过伤过之后,我更看重两个人灵魂相依的陪伴,不必被婚姻的契约捆绑。我们相爱相守,这样就足够。不需要一张证书来定义我们的关系。”
苏砚心里受到极大震动。原来沈曼这份洒脱通透,是从刻骨的伤痛里一步步淬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