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一周,顾言琛像个合法入侵的病毒。
他每天以"大病初愈需观察"为由,下班准时出现在林舟家门口。第一次带了一箱水果,第二次带了一桶黄骨鱼,第三次带了一本《民法典》注释版,说是"方便你下次引用"。
林舟每次都黑着脸收下,关门,然后当晚用那桶鱼煮了豆腐汤。
林小婉在群里实时直播:"今晚菜单:黄骨鱼豆腐汤。食材来源:顾言琛。我哥喝了两碗。结论:没救了。"
顾言琛第四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把伞。那天天气预报说有雨,林舟看了一眼窗外晴空万里,冷笑一声:"你拿伞来干什么?"
"备着。"顾言琛把伞挂在玄关挂钩上,"万一你忘记带伞呢。"
林舟想说"我他妈什么时候忘记过",但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因为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挂钩上。上面挂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旁边是一件之前顾言琛落在他家的外套,再旁边是顾言琛上周留下的一双拖鞋。
那些东西不知不觉就长在了那里。
像他生活里被悄无声息挖开了一个坑,有人往里面种了点东西。
林舟别开眼,没说话。
又过了一周。某个加完班的夜晚,林舟回到家,掏口袋,摸了个空。
钥匙忘在办公室了。他身上只剩手机和楼下便利店的会员卡。林小婉出差了,室友选项为零。他站在自家门口,沉默地思考了三十秒要不要找开锁公司,然后鬼使神差地,弯腰翻了翻门口那盆绿萝。
花盆底下没有。
他又翻了翻旁边的地毯垫。
地毯垫底下有一把钥匙。金属的,崭新的,一看就是最近才配的。林舟蹲在地上愣了三秒。
他没有放过这把钥匙到花盆底下。
但是顾言琛来过。
那天下午他加班的时候,顾言琛提前走了,说"有点事"。林舟当时没多想,现在他盯着手里这把钥匙,忽然觉得走廊的灯有点太亮了,亮得他脸上那点慢慢蒸腾上来的热度无处遁形。
那把钥匙被他攥在手心里,有点扎人。
第二天是周六。林舟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下午炖了一锅排骨,炖完才想起来家里就他一个人吃不完。他看着那锅冒着香气的酱色排骨,深吸一口气,给顾言琛发了条消息。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发。
"加班?"
三秒后顾言琛回:"不加班,在家。"
林舟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分钟,最后只发了:"速度过来"
对方秒回:"?"
"排骨炖多了。"林舟发完这句就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仿佛那四个字烫手。
他没再收到回复。但四十分钟后,门锁响了。
顾言琛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把备用钥匙,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就出了门,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舍得花。他呼吸还带着一点跑过来的急促,怀里抱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两盒切好的水果。橙子和芒果,切得歪歪扭扭。
林舟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
他头也没抬,筷子点了点对面的位置。
一枚钥匙。
顾言琛站在玄关,手里的钥匙几乎被他捏变形。
他这辈子收过很多钥匙,每一把都沉甸甸地镶着金边,象征着权力、财富和某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但他从来没有收过这样一把钥匙:一把藏在花盆底下、因为怕他下次来找不到门、所以偷偷留着的钥匙。
他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金属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