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倒在被压变形的方向盘上,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头歪向旁边,脸上覆了层暗色的青紫,嘴唇肿胀,唇角溢出的白色粘液晒干粘在他脸上。眼球突出,单薄的眼皮没办法完全裹住眼眶,下底露出一点眼白。手扒在方向盘上,关节泛起清白的死色,谢淮试了两次,但都没有办法把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掰下来。
他直起身,目光从车里移开。
车头撞在隔离带上,引擎盖子被拱起,压住了挡风玻璃,地上的几滩血迹开始发暗,交警提前在地上画好白圈作为标记。
五个白圈,有三个在路当中,一个在车尾,还有个在隔离带的对面。
间距很散,没有规律。
“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谢淮看着迎面走来的沈聿,沉声问。
“死者叫张城,四十二岁,是本地一家水泥工厂的老板。”沈聿把装着张城私人物品的证物袋递给谢淮,““死者的身份证和行驶证都是在车里扶手箱找到的,车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刹车和油门都是正常,也没在车里找到毒品。”
“酒精测了吗?”
“他身上没闻到酒味,血样已经采集好送检了。”
谢淮点头,望向周围,“老杨呢?”
“后面。”沈聿朝警戒线外扬了扬下巴,“刚送东西去车上了。”
刚说着,杨茂就拎了工具箱从车尾绕到副驾驶门边,他戴好口罩手套,弯下去的动作缓慢,大概是腰背不太好。他捏紧张城的下颌,拇指和食指卡在下颌关节两边,手上用力,张城的嘴被撑开一点,露出那根已经萎缩的舌头。
“不对劲。”杨茂在车里说。
他换了个观察角度,又喊来王博洋帮忙才勉强把张城的手从方向盘上掰开。手心被磨掉一大块皮肉,没有鲜血渗出,伤口边缘黏黏糊糊的。杨茂把张城的头往左边转,又往右边,僵硬的颈椎几乎没有可以活动的角度。
“怎么了?”谢淮问。
杨茂从车里退出来,直起腰,“你去摸摸看。”
谢淮分开张城的下颌,又抓起他的手臂,没有反应的皮肤,好像一块被冻了很长时间的肉。
“太硬了。”谢淮出来。
“还不止。”杨茂摘下口罩,“常温环境下,人在死后的一到两个小时身上才会出现尸僵,最先累及的是咬肌和下颌肌群,短时间牙关就会固紧,靠外力很难掰开。这人全身的僵硬程度已经接近峰值,下颌关节还能掰开,要真是十一点出车祸死的,尸体不可能僵硬成这样,但要是他早就死了,下颌关节就不可能被打开。”
谢淮蹙眉,看着那具已经变形的尸体,“有人在他死后强行掰开了他的嘴,故意破坏下颌闭合?”
“我现在能跟你说的只有这些,剩下得拉回去做解剖才知道。”
“解剖报告尽快。”
“嗯。”
谢淮让开身,看着他们把人从车里台上担架。张城的手依旧保持着握住方向盘的姿势,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杨茂把着他的关节,用力掰了一下,才勉强让那双手放下。
王博洋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不自然地咽下口唾沫。
谢淮看着那块连着张城皮肉的方向盘,放在口袋里的笔尖挑起旁边一块好像被晒融化了的黏糊东西,“方向盘里面好像有东西,一块拆了给姚姐送过去。”
“哎,好。”王博洋在车外面应着。
“目击证人问得怎么样?”
“都问好了。老大,有个学生问能不能让他先走,他还有事。”
“学生?”谢淮狐疑地看着王博洋。
“就坐在那。”
他顺着王博洋示意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马路沿上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侧影。
周天俭看着被摔裂的手机,来回滑动屏幕,反复刷新着当前界面。
黑色的皮鞋停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又锐利的眼睛里。
“你当时在做什么?”谢淮低沉的声音落在周天俭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