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记得了。”脑袋里只剩下糊涂。
周天俭迟滞地收起视线,低头看着自己刚摊开的掌心。干涸的血渍凝固成好几道褐红色的纹路,精准地卡在手心里那道早已经愈合长平的伤疤。好像一张从中间突然断掉,再也拼不完整的地图。
周围的声音突然空了一段。
警戒线外面还在吵,警戒线里面却忽然安静。有人走过来,拍了拍正在给周天俭做笔录的交警,小声跟他说了一句。交警站起来,看到外面那辆刚停下的黑色沃尔沃。
“谢队怎么过来了?”
“哪个谢队?”起来的交警问。
“刑侦一队的谢淮啊。”
“交通事故怎么还惊动刑侦了?”
“你没听到对讲刚才说的,医院那边定了,三个人,还有两个重伤在抢救。”
声音被紧急掐断。
嗒嗒的皮鞋声音走到他身后,周天俭低着头。
说不出是车祸引发的撞击余震还是真实存在的压迫感,周天俭意识到刚走过来的那个人正在看着自己。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周围的空气,大概过去几秒,脚步声再次响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
有道浑厚,好像是刚从睡梦中被硬扯出来的粗糙男声撞进周天俭的耳朵。
“沈聿呢?”
“沈哥在车那边。”另一道清爽的男声回答。
拇指擦过掌心里那道已经愈结的血痂,周天俭抬起头,先撞进眼睛里的是那道清晰的侧影,鼻骨挺直,收紧的下颌线凌厉干净。男人优越的长腿走到那辆被撞得变形的宝马车旁边,带着黑胶手套的手搭在车顶。他肩膀很宽,深灰色的短袖,从从肩胛骨到腰收出一道利落的窄线。
男人往驾驶座的窗户那看了一眼,转脸和旁边人说了句什么。日光迎面打来,硬生生把他的轮廓削成一片模糊的黑影。
没过多久,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警察小跑到他旁边,额头覆盖一层薄汗。
“你好,我姓王。”他蹲在旁边,这个声音,周天俭刚才听过。
他掏出证件给周天俭看了眼,临州市公安局刑侦一队,王博洋。证件照上的人要比现在瘦一点,下巴也还没这么圆润。
“队长让我来跟你聊聊,就几个问题,不耽误你的时间。”
“好。”周天俭咽下口水。
王博洋打开本子,笔帽咬下来叼在嘴里。他翻过几页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伤怎么样,要不要先让医生过来处理?”
周天俭看了眼胳膊,刚盖上去的那张餐巾纸又被染红,“就擦破点皮,没关系的,你先问吧。”
“行,那我问快一点。”王博洋拿起笔,“你刚才和交警说那辆车是直接冲过来的?”
“对。”
“你当时在哪?”
“斑马线前面,我在等红灯。”
“你被撞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开车的人?”
周天俭恍惚,努力回忆起事故发生的那短暂几秒。车头冲过来的瞬间,他眼前全是那道逼近的白色虚影。车身裹挟的风直接将他刮开,身体失控反转,天地颠倒,眼花缭乱,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速度太快,我只能看到车。”周天俭小声。
“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别的奇怪地方?”
“没有。”周天俭不耐地摇了摇头。脖颈连着脑袋发起一片迟钝的僵硬,太阳穴酸胀跳动,他眉头紧锁,“警官,我可以走了吗,我还有别的事情。”
乱糟糟的场面让他心生厌烦,更是一会都不想再待在这了。
“这我得去问问我们队长,你稍微等会啊。”王博洋站起来。蹲下的时间太久,膝盖嘎嘣响了一下。积攒的酸麻感瞬间裹住双腿,脸颊抽搐,他尴尬地朝周天俭笑笑,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周天俭胡乱抓了把搭在额头被热气湿透的头发,烦恼地看着周围。视线扫过王博洋走开的方向,他又一次看见那个穿着灰色短袖的男人。
*
驾驶室的门被从外面拆开,谢淮附身往里面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