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偷偷望了眼叶临羡。
叶临羡双眉紧锁,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杀气,与先前和蔼可亲的模样判若两人。
独孤行心头咯噔一下。
吾吃故吾在从识海之中传来冷笑:“你道那晁阴九是被讹兽吞噬?大谬不然。那老鬼是被讹兽诓入阵中,遭血阵绞杀。动手之人,正是叶临羡。”
独孤行浑身一震,血污之下的面容写满震惊。
那阵中惨死之人,既是叶临羡亲手所杀,他救自己,莫非是真的看上了自己的长生体。
吾吃故吾在犹自喋喋不休地讥讽道:“你若早听吾之劝,此刻早已抽身退走,何苦留在此地等死?”
独孤行没有理会,缓缓转动视线,望向僵立场中的莫长之。莫长之面如死灰,双目失神地凝视着那酷似其母的女子,年轻的面庞上满是眷恋与痛苦的挣扎。
唉。独孤行心中一叹。
“我担心莫长之。他动摇了。”
此刻,叶临羡的梵术已近大成。八面黑旗镇守八方,镇压地脉。泥土与卵石间,无尽的血色梵文如潮水般蔓延,将整片空地彻底封死。那些梵文如水流般流动,朝着讹兽汇聚,顺着她白皙的足踝蜿蜒而上,攀过小腿、腰腹,一路侵蚀至脊背。
“滚开!”
讹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叱,疯狂催动残余的血气驱赶梵文。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梵文烙印全身,她便会永镇九幽,生生世世再无出头之日。
讹兽眼看便要重归封印,绝望之下,她转头望向莫长之,用他母亲独有的温婉声线呼唤道:“长之,救救娘亲……你忍心看娘亲再死一次吗?”
莫长之脑中嗡的一声,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住手!”
莫长之跨出一步,竟不顾一切地纵身跃入血色杀阵之中。体内真气疯狂涌动,覆云掌力灌注双掌,掌风翻涌如怒云,狠狠拍向地面。
轰!轰!轰!
沉闷的气爆声接连炸响,掌风所过之处,血色梵文被强行震散。他一边疯狂拍击阵法,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住手!都给我住手!谁也不许伤我娘!”
见莫长之扰局,叶临羡勃然大怒,“莫长之!你在干什么!那是讹兽的化身术!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莫长之双目含泪,声嘶力竭道:“我不管!哪怕她是假的,我也不许你伤她!”
叶临羡简直气得青筋暴起,“失心疯了!”
话音未落,讹兽那酷似莫母的面容忽然扭曲,竟换上了一道清亮温婉的女声。那深深哀怨,其含义只有叶临羡能听得懂。
“临羡,你与我山盟海誓,许下白头偕老……为何你却苟活于世,独留我一人老死荒山……你负我……你负我一生……”
“你……”
叶临羡双目失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妖物,望见了那个他抱憾终生的遥远背影。
莫长之错愕回头,看着叶临羡那张写满惆怅与悔恨的脸,一时竟忘了动作。
独孤行察觉异样,急声问吾吃故吾在:“这邪物在说什么?”
吾吃故吾在冷冷一笑:“在乱他的道心罢了,小子,汝事到如今还关心别人,先顾好自己吧!”
“噗——!”
前行催动经脉的反噬来得何其之快,独孤行咳出一口鲜血,但拼尽全力大喝道:“叶前辈!清醒!那是讹兽!它在用你道侣的声音乱你道心!”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叶临羡浑身剧震,眼中的痛楚与迷惘渐渐褪去,眼底重现清明。
“唉,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呢。。。。。。”
讹兽见蛊惑失败,恼羞成怒,仰头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狂暴的音波横扫而出,方圆数里内万竿翠竹齐齐爆碎,竹涛炸裂之声震耳欲聋,惊起数里外的无数宿鸟。
地皮掀起。独孤行与莫长之被这股毁天灭地的音浪直接掀飞,两人如断线风筝般掠过竹梢,坠向数里外一片幽深的无名山林。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砸落林地。莫长之连续撞断数棵合抱粗的大树,当场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