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言黎被磨坊外面的鸟叫声吵醒了。
她在干草铺上坐起来,揉了揉肩膀。昨晚睡觉的姿势不太好,脖子有些僵。她歪了歪头,听到颈椎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感觉好了一些。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穿上外套,推开门。清晨的空气冷得让人精神一振,远处的山脊上还挂着一层薄雾。她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然后朝着村子西边走去。
铁匠铺很好找——远远就能听到锤子敲打铁块的声音,虽然今天这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不像正常的打铁节奏那么连贯。
她走到铁匠铺门口,看到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汉正站在铁砧前,手里举着锤子,对着铁砧上一块已经冷却的铁胚发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锤子举了半天也没能落下去。
“铁匠师傅?”
老汉回过头来。他满脸络腮胡子,眉毛很浓,一双眼睛因为常年盯着炉火而微微眯着。他看到言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锤子。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药师?”
“言黎。村长让我来看看您的手。”
老汉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掌粗糙,布满了老茧和烧伤的疤痕。但此刻这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老毛病了。一到阴雨天就犯,手抖得厉害,连锤子都握不稳。”
“多久了?”
“两三年了吧。一开始只是偶尔抖,今年越来越严重了。”
言黎走近了一些,仔细观察他的手。她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先让老汉坐下来,然后用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感受他体内的魔素流动。
老铁匠的魔素总量不低,至少有C级,这在意料之中——常年与火和金属打交道的人,魔素总量通常都不会太低。但他的魔素流动很不顺畅,像是河道里堵了太多的淤泥,在某些节点上形成了明显的阻滞。
“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受过伤?手腕或者肩膀?”
老汉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三十多年前吧,有一次锻造的时候,炉子炸了。一块铁片扎进了我的右肩,差一点就废了这条胳膊。后来伤口好了,但每到阴雨天就会酸痛。”
“那就是病根了。”言黎松开他的手腕,“当年的外伤虽然愈合了,但伤口处的魔素通路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随着年龄增长,周围的通路也在老化,损伤处的负担越来越重,最终导致了现在的症状。”
“能治吗?”
“不能根治,但可以缓解。”言黎从背包里拿出银针布卷,“我需要疏通您肩膀上那几条淤堵的通路,然后给您配一副内服的药,帮助稳定魔素流动。治疗过程会有些疼,您忍着点。”
老铁匠点了点头,脱下上衣,露出右肩上那道狰狞的旧疤痕。疤痕呈放射状,像是当年那块铁片撕裂皮肉后留下的印记。
言黎拈起银针,找准穴位,刺了下去。
老铁匠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但他没有出声。言黎继续下针,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魔素通路的节点上。她一共下了九根针,覆盖了从肩膀到手腕的主要通路。
然后她开始捻针。每一根针她都轻轻捻转,调整角度和深度,引导淤堵的魔素重新流动起来。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精度——捻得太轻,疏通效果不够;捻得太重,可能会损伤本就脆弱的通路。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手始终很稳。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开始起针。起针完毕后,她让老铁匠活动了一下右手。
老汉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了握。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好像……不那么抖了。”
“只是暂时的。您的通路淤堵得太久了,一次疏通只能管几天。要想维持效果,需要每周治疗一次,连续一个月。一个月后看情况,可以减少到每两周一次。”
“行,都听你的。”老汉活动着手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多少钱?”
“第一次不收钱。如果您觉得有效,下次再给。”
老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做生意的方式倒是稀奇。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你要是需要打什么东西,尽管来找我。别的不说,打铁这门手艺,我在这方圆几十里还是数得上号的。”
“正好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言黎说,“我现在住的那个磨坊,水轮的木叶朽了大半,我想把它修好。但我对木工活不太在行,想请您帮我看看需要哪些材料、怎么做。”
“磨坊的水轮?”老汉想了想,“那玩意儿可不简单。不过你要是真想修,我可以帮你看看。下午吧,下午我过去一趟。”
“多谢。”
言黎收拾好银针,正准备离开,老铁匠又叫住了她。
“丫头,你叫什么来着?”
“言黎。”
“言黎。”老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我叫孟铁柱,你叫我老孟就行。以后在村里有什么事,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