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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第1页）

言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磨坊的一楼勉强收拾出一个可以落脚的空间。

她把那些破木桶搬到屋外的墙根下码好，生锈的农具挑拣了一遍——几把还能用的镰刀和锄头留下来，彻底报废的扔到屋后的废料堆里。干草堆里有老鼠窝的痕迹，她把表层发霉的草全部铲出去，铺上自己带来的干净布料。

灶台她擦了三遍。第一遍去掉浮灰，第二遍用湿布擦掉板结的油垢，第三遍才勉强擦出石头本来的颜色。她检查了一下烟道，没有被堵住，这是个好消息。

磨坊二楼是一个低矮的阁楼，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她踩着摇摇晃晃的梯子爬上去看了看，地板还算结实，但积了厚厚的灰尘。她没有力气在今晚清理二楼了，决定先在一楼凑合一晚。

她把木箱拖到墙角，打开，从里面抽出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叠了两层铺在干草上，当作褥子。又把背包里的几件衣服拿出来叠好，当作枕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铺盖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屋子里很安静。磨坊外面的水渠已经干涸了，听不到水流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亮块。

言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她父亲留下的刻刀，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刀柄上的字迹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指尖抚过时，依然能辨认出那几个字的轮廓。她把刻刀放在枕边，然后躺了下来。

干草的气味混杂着布料上残留的阳光味道，包围着她。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叫醒的。

她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磨坊的天花板很高，横梁上挂着蛛网，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细细的光柱。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干草铺盖虽然比不上旅馆的床铺，但比露宿野外强多了。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早晨的灰石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远处的山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近处的屋顶上升起几缕炊烟。空气很冷，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言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都被清洗了一遍。

她沿着昨天走过的村道往村子中心走去。路上遇到一个牵着牛的老农，老农打量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赶路。她又走了几步，看到一个妇人正在门口晾衣服，那妇人抬头看到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晾衣服。

言黎没有在意。一个新面孔出现在一个小村子里，被人打量是正常的。

她找到了村子里的面包铺——其实就是一个农户在自己家院子里搭了个烤炉，每天早上烤一批黑麦面包出售。她花了两枚铜币买了一条面包，又花了一枚铜币买了一碗热羊奶。她端着羊奶，坐在面包铺门口的矮墙上，一边啃面包一边观察村子。

灰石村比她昨晚看到的要大一些。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五六十户人家。村子的布局很简单：一条主路贯穿南北，几条小巷向两侧延伸。房屋大多是木结构，少数几家是砖石混合。村子的最高处是一座水磨坊——就是她现在住的那座——最低处是一条小溪，溪边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

她注意到村子的街道还算整洁，路面上没有堆积的垃圾，房屋外墙也没有明显的破损。这说明村子虽然不富裕，但管理得还不错。那个叫霍根的村长，应该是个靠谱的人。

吃完早餐，她沿着主路走了一圈，大致摸清了村子的布局：面包铺在东边，铁匠铺在西边，村长的家在村子北头靠近磨坊的位置，南边村口有一棵老槐树——那就是她昨晚进村的地方。

当她走到村子南边时，看到一群人围在老槐树下。她走近了一些，发现是村长霍根正在和几个村民说话。霍根也看到了她，招了招手。

“言黎，你来得正好。”

她走过去，几个村民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她注意到这些村民的表情各异——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毫不掩饰地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霍根清了清嗓子。“这位是言黎，昨晚到的。她是个药师，打算在我们村待一段时间。”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那个年轻女人率先开口了：“村长，她多大年纪？看着还没二十吧？靠谱吗？”

言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霍根摆了摆手。“我昨晚看过她给老巴顿包扎的手法，很稳。老巴顿你们都知道，他那张嘴从来不夸人，但昨晚他跟我说‘这小丫头有两下子’。”

年轻女人还想说什么，但被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拉住了。中年男人说：“村长信得过的人，我们也信得过。不过——”他转向言黎，“你的药水怎么卖？”

“比镇上便宜两成。”言黎说，“如果自己带材料来，我只收手工费。”

这个价格显然出乎了在场不少人的意料。窃窃私语声变得更大了。那个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霍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人群就散了。言黎正要往回走，霍根叫住了她。

“你跟我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