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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粥（第1页）

13岁的沈念，把8岁的顾深带回家时，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借口。

她妈姜雪是中学语文老师，心软，但绝不傻。要是说"这孩子是顾家的"，妈准得吓得把她送回学校。

她在巷子口停下来，蹲下身，跟顾深平视。

"顾深，"她轻声说，"等会儿到家了，你能不能不说话？我妈问什么，你就点头或者摇头。"

男孩没动。

"我跟他们说，你是邻居家的孩子。爸妈出远门了，没法带你。所以你暂住我家几天。"

顾深看着她，眼睛眨了一下。

沈念松了口气。她以为他听懂了。

可进了门，她妈姜雪一眼看到顾深，那双眼睛就在男孩身上停了两秒。

"念念，这是谁？"

"邻居家的。"沈念尽量让声音自然，"他爸妈出远门了，暂住几天。"

姜雪没立刻说话。她走近了几步，蹲下来，盯着顾深的脸看了几秒。

男孩低着头，肩膀缩着，整个身子都绷着。他的头发结成一团，遮着半边脸。衣服黑乎乎的，看不出原色。脚底板是灰的，结着厚厚一层茧。

姜雪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没问"哪家邻居"，也没问"为什么衣服这么脏"。她只是慢慢站起来，对沈念说了一句：

"去烧水。"

沈念跑去厨房。她把锅装满水，架在灶上，听见外面妈妈在跟顾深说话：

"小朋友，你叫什么？"

男孩没回答。

"几岁了？"

还是没回答。

沈念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顾深站在客厅中央，垂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姜雪没逼他。她只是轻手轻脚走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沈念表哥的旧衣服，搭在男孩身上。

"先去洗个澡。"她说，"水烧好了。"

顾深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茫然。

沈念看着他走进浴室，悄悄对妈说："他好像不太会说话。"

姜雪嗯了一声，没多说。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的被褥，铺在客厅的旧沙发上。

沈念煮了一锅白粥。

粥是江城人夏天最常吃的，米熬得稀烂，加一点点盐。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整个厨房都飘着米香。

她端着粥出来的时候，顾深已经洗完了。

他换上了表哥的旧T恤，那衣服大得像袍子，袖子挽起来还盖到手肘。他站在沙发边上，没坐，整个人又绷紧了。

沈念把粥放在桌上，朝他招招手：

"过来吃饭。"

顾深没动。

她又叫了一声："过来。"

他还是没动。

沈念有点急。她走过去，刚要拉他的手——

她停住了。

他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