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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情报（第1页）

汇中饭店这间包房，还留着昨日茶水淡淡的余温。

王雪琴手边放着已经泡过两泡的绿茶，斜靠在包房沙发椅上。她抬眼扫过桌上珐琅座钟，下午三点零八分。

座钟秒针刚跳一格，走廊便传来脚步声。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重，却踩得扎实。王雪琴耳朵一动，立刻辨出来是谁。陆家几个女人走路，各有各的样子：翠屏走得急，如萍总是懒懒散散，傅文佩脚步虚飘飘的。唯独依萍，脚下稳，一步是一步，半点不浮。

两下叩门声。

“进来。”

依萍推门而入。她穿前年的旧衣裳，月白布料裁的旗袍，领口扣得严整，辫梢垂在胸前，比昨日那件藏青旗袍更显利落。

王雪琴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落回茶杯：“坐。”

依萍落座，不多寒暄，也没有直接把合同推过去。她从衣袋摸出那张纸，摊开在桌面上，按平折痕，抬眼看向王雪琴：“我签。”

王雪琴没说话，把备好的自来水笔推到她面前。

依萍提笔，在落款写下“陆依萍”三个字，字迹干净方正。她拧好笔帽放下，翻过合同扫一眼背面，确认没有暗藏条款，才将纸张推回王雪琴面前。

王雪琴盯着纸上的名字，不急着收起。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放下，看向依萍：“打今天起，傅文佩那边但凡有动静，你报给我。”

依萍指尖仍搭在纸边，沉默两三秒。王雪琴安静等着，并不催促。

“她前天去了法租界，说是见朋友，回来拎着一只牛皮纸袋。我问她是什么，她只说没什么。等她出门买菜，我偷偷翻了，袋里是一叠纸，像是律师行出来的。”

王雪琴端茶杯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沉下几分，放下杯子：“你翻了？没被她察觉？”

“东西放在枕头底下。我趁她买菜翻看，看完原样放回。”依萍顿了顿，“里头的文字我看不太懂，只记住一行：‘关于民国十四年陆振华与王雪琴婚姻登记之法律效力存疑’。”

包房安静片刻。王雪琴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只浮在嘴角，落不到眼底。她端起茶再抿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压下那一丝笑意。

“好。这算你的第一份情报。知不知道是哪一家律所？”

依萍摇头：“纸袋外头没有印字号。”

“不急。”王雪琴说，“接下来两件事。第一，继续盯着她，查清楚那叠文书的来源，摸清里面写了什么。第二，”她从皮包抽出便签，提笔写下一个地址，推给依萍，“虹口这家律所，你找借口路过，认认门口招牌就行，不必进去。”

依萍低头看完地址，折好收进口袋。

王雪琴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方才汇报，有一处做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