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月华在开封府住了大半年,日子虽然忙碌,却充实热闹。可回到展家,熟悉的环境总让月华想起展昭来。在厅堂,展昭给她夹菜添饭;在院落,展昭陪她舞刀弄剑,在软塌,展昭和她一边对饮,一边讲述江湖故事。
十月霜风,夜空残月,遥寄相思。月华闭上双眼,嘲笑自己。最近怎么多愁善感了?不就是生孩子时展昭不在嘛,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可待她生产之时,这番想法却被完全颠覆了。
那天晚上,丁月华本来准备睡了,突然感到一阵疼痛,待到刚刚有些睡意,又一阵疼痛把她劈醒,反反复复,睡意全无。月华忙唤苏荷告诉丁母。
不多会儿,丁母带着稳婆刘氏进来。月华正闭眼忍痛,心想这阵痛还不如一剑痛快,到底何时才会结束?但这疼痛间隔却越来越短,越来越难以忍受,汗水早就浸湿了床褥。
“夫人,再用些力,孩子快出来了!”
在刘氏不断地安慰和鼓励下,月华拼尽了全身力气。终于,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剧痛结束。
刘氏把孩子包好,抱给月华看:“恭喜夫人,得了个小公子。”
月华微微睁眼,想看清在肚子里拳打脚踢了几个月的小家伙到底长什么样。他皱皱巴巴的,却又这么漂亮可爱。孩子被丁母抱在怀里,不肯放下。
刘氏却不敢放松,开始备药。丁母也看出月华尚未脱险,让乳母先把孩子带出去,并吩咐丁兆兰去请公孙先生来一趟。
月华迷迷糊糊地被扶起来,喂了汤药。刘氏让月华躺好,她开始用手按压月华的小腹。一刻之后,刘氏问“医者到了吗?”虽然她经验丰富,但这个时候有医者在场更稳妥些。
苏荷忙应道:“公孙先生就在外面。”
刘氏安慰月华:“夫人,再忍一忍。”
月华本以为,刚才的阵痛,已经让身体麻木了。可就在此刻,又一阵剧痛袭来,让她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紧接着,四周逐渐模糊起来。
刘氏吩咐众人:“务必让她保持清醒。”
月华依稀能听到苏荷的声音:“小姐,姑爷就快回来了,你再等等,不要睡啊!”
展昭。月华想到展昭。许久未见,你是否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你现在是那个青衫侠客,还是那个红衣护卫?
木莲急忙唤她:“小姐,你想想小公子,别丢下他,他还那么小。”
孩子。月华想到刚出生的孩子。我还未陪你长大,不知道你会长成什么模样,像爹爹还是像娘亲?
丁母握住月华的手:“你是我丁家女,从小不服输,女人生孩子这道难关多少人都闯得过来,你给我撑住!”
丁家。月华想到了自己。我在丁家剑法第一,手持湛卢,斩不平之事,护无辜之人,我不能输!
但是月华觉得好累,就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等她醒来,身上还是隐隐作痛,但与昨日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看到木莲趴在床边,一定是守了很久。月华不忍叫醒她,就自己起来找水喝。结果,刚一起身,头晕目眩,跌坐在床。
听见动静,木莲急忙扶月华躺好:“小姐你别乱动,你可知道昨晚有多凶险!苏荷,快告诉老夫人,小姐醒了。”
月华慢慢从那一阵眩晕中缓过来:“我只觉得睡了一觉,刚刚醒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不适,起身之后才觉得浑身无力。”
“小姐昨天出了好多血,公孙先生说你气血亏虚,这三日不要走动。十日内也要观察出血情况,随时当心。”
“公孙先生来过了?”“小姐生产当日,公孙先生就守在外面,待小姐脱离危险才走。”
“辛苦公孙先生了,待我好了,亲自拜谢。”
丁母走进门来:“等展昭回来,让他去,也好让他知晓你生产之苦。”
丁兆兰看着月华面色憔悴,心疼不已:“你最近要静心修养,展兄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探,有消息会立刻告诉你。”
月华心事被兆兰戳破:展昭离家已久,期间只收到几封报平安的书信,而上一封信还是两个月前,现在孩子已经平安诞下,心中挂念的唯有展昭。
月华点头谢过大哥,转向丁母问道:“孩子现在睡了吗?我想看看他。”
丁母吩咐人带孩子前来。月华体虚怕抱不稳,只是逗弄了一番,之前打算自己亲自抚养,但现在高热不断,只能依靠乳母。
乳母崔氏是个和善的人,很喜欢孩子,今日见到丁月华便问:“夫人,咱们小公子还没有姓名?不知该如何称呼?”
月华思索片刻:“姓名等他父亲回来再拟,我先给他取个字,你可唤他‘安之’。
丁兆兰点头:“‘安之’极好!家人平安,国泰民安!”
月华想的却是“随遇而安”的“安”。幼年失怙,她将悲伤化为剑气,精进武艺,惩奸除恶。夫妻离别,她把思念当作铠甲,守护开封,济困安良。希望她的孩子将来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不怨天尤人,安然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