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没料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他原本是打算伸手探一探我的额头,但现在手悬在半空,一时手足无措。
我的鼻尖蹭过他的作训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那个从来不会出现在龙文章身上的味道。
他不是与我们同生共死的团长,眼前是袁朗,是A大队,是另一个完全不想干的世界。
错觉渐渐褪去,我猛的回过神,推开袁朗,“对不起。”我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袁朗定定看着我,能看得出来他满心疑惑,却没有追问到底,只是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心脏还在砰砰乱跳,刚才那一瞬间的混淆太过真切。
“头还疼得厉害?”袁朗顿了片刻,才重新开口,语气平和,没有提及刚才那个突兀的拥抱。
我轻轻点了下头,“医生说你是透支晕厥,生理期加上长期睡眠不足。”袁朗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每一次深睡,我都有可能被拽进另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精神早已经被撕扯得疲惫不堪。
“呃,算,算是吧。”我只能含糊带过,抬眼望向医务室的窗户,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我总做很真实的梦,那些人和事,真实得不像梦。”
袁朗听出我的话里藏着别的东西,但他没有逼我吐露,只是淡淡说道:“要是睡不着,就报告,不要硬扛。”
我没有应声,心底默默在想,我怕的恰恰就是睡着。闭眼之后,我不知道自己会留在这里,还是会一瞬间跌回禅达。
不,我要回去。
这会儿忽然有人推门而入,“小熙啊,你没事吧,烂人是不是又把你训得……”
话音撞进耳朵的刹那,我抬眼望过去,整个人骤然一僵。
张立宪?!
不对不对,是吴哲。
吴哲话讲到一半也顿住,看见病床边坐着袁朗,脸上那点随性的调侃当即收了大半,他没察觉我的失态,还自顾自挠了挠后脑勺。“哟,队长也在。”
袁朗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开口:“训练完了?”
“报告队长,完事了。想着林熙还在医务室躺着呢,就把晚饭一并带过来了。”吴哲回答,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这才发觉我神情呆滞,迟迟没有伸手接饭盒。
袁朗直接伸手接过饭盒,“行了,你回去吧。”
吴哲手还悬在半空,他一眼就看出来袁朗这是在赶人,明摆着想单独和我待在一起。
他没有立刻挪步,目光来回扫过病床上面色恍惚的我,又重新落回袁朗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半开玩笑半认真,“队长,我辛辛苦苦打饭跑过来,就这么直接打发我走?伤员还没吃上一口呢。”
袁朗把饭盒稳稳搁在床边桌板,姿态不动声色,气场压下来,“这边有我,不用你守。训练结束该休息就休息。”
“休息不急。”吴哲往前半步,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我是过来看看人,刚才她那副样子,看着可不太妙。”
空气瞬间绷紧——
袁朗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质疑压迫感,“这里轮得到你操心?医生已经做过检查。”
吴哲笑了笑,“报告队长,同为战友,关心战友,理所应当。”
我呆坐在病床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脑袋还因为方才错认张立宪的余波嗡嗡作响。我心口发闷,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短暂的沉默僵持几秒。
袁朗眼神沉了几分,“吴哲。”带着长官的命令意味。
吴哲知道再坚持下去就是违抗指令,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房门咔嗒合上,又是一片寂静。
医务室只剩下我和袁朗,饭菜的热气缓缓从饭盒缝隙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