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全是硝烟以及血腥味。
我抬眼看着他,指尖还停留在缠好的绷带上。
“你是指挥官,你带领大家打仗,我负责救伤员。我走不了,我们这群人,现在就是要捆一起。”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脑门,语气带上点郑重的试探。“那么想跟我同命啊?”
“下次受伤记得先处理,伤口感染很麻烦的。”我皱着眉担忧的望向他。
龙文章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知道啦,小军医。”
短暂的沉默后,我决定去看看康丫。
兽医也刚好照顾完某个伤员想去找康丫,我赶忙让他休息会儿。
康丫还在战壕里跟孟烦了打趣,我看出不对劲,他的帽子放在胸口前遮住。一丝不安涌上我的心头,我站到康丫身旁,他还在和烦啦嬉笑。
康丫看见我,问我愁眉苦脸的干什么。我伸手想拿起他的帽子,他一把握住我的手,烦啦这时也意识到不对。
我轻轻挣开他无力的手,指尖发颤着,掀开帽子时我们才发现,他的胸口处挨了一枪好久了。暗红的鲜血渗出破旧的军装。康丫咳嗽着,扯出了点虚弱的笑容。
我蹲下身,“要死你别死这里行不行?一个个的被刀划了不说,中弹了也生扛,你们是神仙吗?!”我语气急躁,但更多的是担忧。
可回应我的却只是他急促的咳嗽。
我急忙扯开他的衣襟,伤口很深,现在的条件根本做不到完好的处理。我只好手忙脚乱的将止血药按住,又吩咐烦啦让兽医过来。
“康丫,喂,别睡啊……”
我用力压紧纱布,兽医观察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虚汗。
“兽医擦汗了,兽医擦汗准没好事。”不辣在旁边没心没肺的打趣,语气带着刻意。
“滚滚滚,一点忙帮不上。”兽医怼回去。
康丫喘着粗气,声音轻飘飘的,“你们要叫我康火镰,不准叫康丫,活不过二十五。”
不辣贱兮兮的凑到康丫耳边,喊了声,“康丫。”
兽医抬手正想打不辣,但我却先一步踹了不辣一脚。
“算了算了,叫啥随他吧。”
“叫啥我也管不着了。”
我的手掌还按着纱布,“你闭嘴,谁说你要死了?我们要一起回去呢。”说完我感觉鼻子一酸。
康丫勾唇笑了笑,正想开口说话却又咳嗽,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不辣又回来了,看着康丫,语气说不清是戏谑还是愁然,“就要过那边去了,有什么心愿呢?”
兽医狠狠瞪了他一眼,骂了回去,“你才要死呢,死到你湖南去。”
我微微俯身,等待康丫说出最后的念想。他的语气像在抱怨,又像是玩笑。
“你说你一个姑娘,往战场上冲什么劲头呢。”
“还有兽医,你个老不死的,枪都没摸过一下。”
“兽医的头发卷卷的,像我们老家的棉羊。”
“我们老家的棉羊可好吃了,不像这,净是山羊肉,皮硬。”
康丫在不断碎碎念,气息越来越轻。“我可想,可想吃一碗我们老家的,绵羊肉的刀削面。”
话音落下,安静得可怕,我们几人面面相觑。
康丫又摇了摇头,“不要啦,不要啦,我啥也不要啦。”
“我不知道我想要点啥。”
刚才那一点点念想,转瞬就被即将死亡带来的迷茫冲淡。他自己也明白,那碗面终究是吃不到的,他走到最后,连最后心愿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