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三点二十一分,锁屏壁纸是她们几个的“合照”——云辞抢了段星芙的口红在段星芙脸上画猫胡子,段星芙举着香水要泼云辞,白归鸢趴在窗台上笑,头发被风吹得乱飘,慕夏在拉架,苏弦在旁边举着相机,安瓷躲在晏夜身后,晏夜皱着眉,却悄悄把安瓷往身后又拉了拉。
这张照片是去年「秋天」拍的,在学校后面的天台。那天顾寻安被隔壁班的男生堵着问“是不是真的跟谁谁睡过了”,是凌鸢染冲上去把那男生推倒在地,苏弦冷静地报告给了主任,晏夜把她护在身后,安瓷握着她的手说“别怕”,云辞和段星芙去找老师,白归鸢站在天台边缘喊“你们看!今天的云像棉花糖!”,慕夏替她擦掉「眼泪」,说“不哭了,我们去吃甜筒”。
屏幕的「光」映在顾寻安脸上,她的手指划过屏幕上每个人的脸,指尖冰凉。
“「假的」……都是你想出来的……”
「墙」在“笑”,那「笑声」像砂纸蹭过玻璃,「尖锐」得刺耳朵。顾寻安猛地把手机扔到床尾,手机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屏幕「暗」了下去。
「黑暗」重新包裹住她,像「浸」了「水」的「棉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初一那年的「夏天」,「蝉鸣」吵得人头疼,她最好的「朋友」站在走廊里,对着一群人说“顾寻安很骚的,你们不知道吧……”,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浑身发「冷」。她躲在楼梯间,听着外面的哄笑声,是白归鸢找到她的,白归鸢说“跟我走”,拉着她翻过学校的围墙,跑到「郊外」的「田」野里,风吹过麦浪,白归鸢张开双臂转圈,“你看,天大地大,那些人的话算什么?”
那时的「风」是「暖」的,「麦香」是「甜」的。可现在,「房间」里的「风」好像都是「冷」的,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土腥味」,「钻」进她的「骨头缝」。
“你以为她们「真的」会「护」着你吗?”墙里的声音带着「嘲弄」,“你爸妈吵架,她们真替你挡着了吗?别人骂你,她们真的替你还嘴了吗?你睡不着的时候,她们能真的给你煮茶吗?”
顾寻安的牙齿开始打颤,她抓起被子蒙住头。被子里的「黑暗」更「浓」,却好像更「安全」些。她能“看”到安瓷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晏夜说,破了就补,就像……就像摔破的碗,粘起来还是碗。”晏夜在旁边削苹果,不说话,却会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安瓷一块,再递给她一块。
慕夏「温柔」的脸浮现,
“「甜心」?”
可现在,被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又慌乱。
“你就是太胆小了……”墙继续说,“被人欺负了不敢说,爸妈吵架了只会躲,所以才编出她们来骗自己……”
“不是的!”顾寻安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反弹,显得格外单薄,“她们是真的!”
她记得上周数学考试,她一道题都不会做,急得快哭了,是苏弦在她耳边说“看第三道题的图,辅助线这样画”,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看,不难吧?就像解绳子,找对结就好。”
她记得有次云辞把段星芙的限量版香水打碎了,段星芙气得跳脚,云辞却笑着说“碎了才好,我赔你个更好的”,最后却买了支护手霜,段星芙骂了她三天。
她记得白归鸢总说“要去西藏看雪山”,床头贴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无数个地方,“等你「毕业」了,我们就一起去”。
她记得慕夏的包里永远有糖,「橘子味」的,是她最喜欢的,“难过的时候就吃颗「糖」,嘴里「甜」了,「心」里就不那么「苦」了”。
她们怎么可能是「假」的?
顾寻安掀开被子,赤着脚跑到墙边。墙壁是凉的,指尖按上去,能感觉到水泥的粗糙。她用力捶了一下墙,“别再说了!”
手心传来钝痛,墙却好像在嘲笑她的无力。
“你看,你打它,它都不会疼。”墙的声音里带着「恶意」,“就像你喊她们,她们也不会答应。”
顾寻安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退后一步,跌坐在地上。地板的「凉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她抬起头,看向书桌——书桌上的「台灯」是晏夜帮她装的,晏夜说“光线太暗伤眼睛”,安瓷在旁边递螺丝刀,不小心砸到了晏夜的手,晏夜皱了皱眉,却对安瓷说“没事”。
书桌上还放着凌鸢染写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谁惹你,告诉我。”字迹「张扬」得像「火焰」。
可现在,台灯关着,纸条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火焰」,也没有「温度」。
“你试试喊她们啊……”墙在引诱她,“喊啊,看她们会不会出来……”
顾寻安的嘴唇哆嗦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怕」,怕自己喊了,真的没人答应。
初一那年被造黄谣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那些指指点点的眼神,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那个曾经说“我们永远是好朋友”的女生,站在人群里,看她的眼神像看垃圾。那天她躲在厕所隔间里,是凌鸢染踹开隔间门,把她拉出来,凌鸢染的眼睛红得吓人,“哭什么?该哭的是他们!”
后来是苏弦查出来,那些谣言是那个女生编的,因为嫉妒顾寻安成绩比她好。苏弦把证据甩在那女生面前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道歉,或者我把这些发给年级主任。”
晏夜在放学路上堵了那个女生,没说话,就只是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那个女生吓得第二天就转学了。
安瓷每天陪着她上下学,拉着她的手说“别听她们的,你很好”。
云辞和段星芙把那些传谣言的男生揍了一顿,段星芙说“嘴巴这么脏,该洗洗”。
白归鸢带她去看了场烟花,在「烟花」炸开的瞬间喊“顾寻安,你超棒的!”
慕夏给她写了封信,说“每个人都会被人说坏话,就像「花」会被「雨打」,但「花」还是会开啊”。
她们明明都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