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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第3页）

剪刀在指间翻飞。纸屑簌簌地落下来。红姨剪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像在剪一件很要紧的东西。

温釉站在一旁，没敢出声。

剪了一会儿，红姨停住。她把那张纸展开，递到少年面前。

是一枚剪影。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一个人，身形挺拔，像正要出发。

少年看着那枚剪影，愣住了。

他盯着那匹马，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我好像……骑过马。”

红姨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少年，看着他那双亮起来的眼睛，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又低下头，看着那枚剪影。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剪影上方，却不敢碰，像怕一碰，那点亮光就会碎掉。

“可是……”他喃喃，“我还是想不起来，我叫什么。”

红姨没答。她收起剪刀，站起身，把那枚剪影留在少年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回头看了少年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她没说什么，又转身走了。

温釉送少年去里间歇下，回来时，红姨还坐在柜台边，没有走。她手里捏着那把剪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温釉在她旁边坐下来，轻声问：“红姨，盏生……他从来不吃东西吗？”红姨没有回头。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淡：“他呀，八百多年，没吃过东西了。”她顿了顿，剪刀在指间转了个圈。“饿的从来不是肚子。”“你……”她忽然说，“别让他饿着。”温釉愣住了。她想问“饿”是什么意思，红姨却已经站起身，往里间走了。

温釉坐在柜台边，看着红姨的背影，忽然想起第1章那张字条。

“别让盏生饿着。”

她一直以为那是曾祖母写的。可红姨刚才说“别让他饿着”的语气，像是在替一个人传话。替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边。盏生还站在那里，端着那只青瓷盏。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红姨说，”温釉开口，“让我别让你饿着。”

盏生的手指，在盏沿上停了一下。

“你知道‘饿’是什么意思吗？”温釉问。

盏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青瓷盏。盏是凉的。他的指尖沿着盏沿，慢慢地转了一圈。

“知道。”他说。

“什么意思？”

盏生沉默了很久。久到温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饿的意思，是等一个人，等太久了。”

温釉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她看着盏生垂着眼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这803年，一直站在这间铺子里，守着这些器物，守着这些记忆。他从来不说自己饿。可他就这么饿着，饿了一辈子。

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端着盏的那只手。

“那以后，”她说，“我陪你吃饭。”

盏生转过头来，看着她。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青瓷盏，往她那边，推了推。

（器物独白）青花笔筒在夜里，又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呼吸。它记得那个呼吸。它记得那个读书人，把它从一堆破瓷片里捡出来，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晒太阳。读书人说：“你记得，你是被人认真做出来的。”它记得。它记了三百年。可它不知道，那个把它做出来的人，后来把它摔碎了，锁了一辈子。它等的不是被买走。它等的是被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