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我们这儿碗可多了!”碗灵热情地比划,“青花的、甜白的、缠枝莲的,你要哪种?”
少年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不买碗。”
“那你是来干嘛的?”
“我……”少年又卡住了。他摸了摸发间那朵绢花,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碗灵:“……”
“你连自己来干嘛都不知道?”碗灵瞪大眼睛,“那你坐这儿干嘛?”
“我……”少年低下头,“我不知道。”
碗灵:“……”
他转头看向温釉,一脸“这怎么办”的表情。温釉没说话,只是看着少年。
这时,柜台另一头传来一声轻响。影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从皮影灯里探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缺了角的放大镜,镜片在晨光里反着光。
“让老夫看看!”影先生跳上柜台,举着放大镜凑到少年面前,左看右看,“嗯……眉清目秀,骨骼清奇,是个好苗子!”
少年被放大镜怼到脸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别动别动!”影先生追着照,“让老夫看看你是什么来路!”
“我……”少年往后躲,“我不知道。”
“不知道?”影先生把放大镜又凑近了些,“那你总知道自己是什么做的吧?瓷的?陶的?还是……”
他忽然停住,把放大镜拿远了些,眯着眼打量少年,又凑近,又拿远,来回看了好几遍。
“咦。”影先生皱眉,“你这身上……怎么有股青花的味儿?”
少年茫然地看着他。
“青花!”碗灵在旁边跳起来,“我就说嘛!你肯定是来买碗的!”
“不是买碗!”影先生拿放大镜敲碗灵的头,“他是青花!他自己就是青花!”
“啊?”碗灵捂着脑袋,“青花还能变成人?”
“你甜白釉都能变成人,青花怎么不能!”影先生瞪他。
碗灵:“……好像有道理。”
少年坐在凳子上,看着这一大一小吵来吵去,眼神从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茫然。他好像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坐在这里,为什么这些人围着他,为什么他们说他身上有青花的味儿。
他低头,又摸了摸发间那朵褪色的绢花。
盏生站在柜台后,一直没说话。他端着那只青瓷盏,看着少年,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它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温釉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她忽然想起柜台里那只青花笔筒,状元骑着马,仪仗跟在身后。她心里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红姨是中午才下来的。
她手里捏着一把剪刀,一张红纸,从里间走出来,像是要去剪什么。走到柜台边,她忽然停住了。
剪刀停在半空。
红姨看着柜台边那个少年,看了很久。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少年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低下头,又摸了摸发间那朵绢花。
红姨的目光,落在那朵绢花上。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视线,在柜台边坐下来,铺开那张红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