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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沉睡舱（第3页）

盏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柜台走。走了两步，他停住。

“你下去的时候，”他说，“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温釉抬起头。

“你出来的时候，”盏生说，声音很轻，“我听见你脚步了。你的脚步比下去的时候快。你在跑。”

温釉愣了一下。她确实在跑。那声碎裂声让她慌了。

“以后下去，”盏生说，“不用跑。”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晨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青瓷的釉色在光里泛着温润的亮。

“我在门口。”他说，“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温釉站在柜台边，看着盏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什么都重。

她把钥匙收进围裙口袋里，贴着心口，和那张“别让盏生饿着”的字条放在一起。

夜里，温釉下楼倒水时，经过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门关着，锁着，落满灰。可她经过的时候，脚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门缝里，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像雾，又像霜。她伸手想碰，指尖还没触到，那丝灰白就缩了回去，缩进门缝里，不见了。

温釉站在门前，看了很久。左手腕上的釉契，微微发烫。

她没开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像是隔着门，在和什么人对视。

过了很久，她转身，上了楼。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灯纱上那道暗红色的补丁，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经过柜台时，发现盏生站在窗边。

他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月光落在他肩上，青瓷的釉色泛着温润的光。他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听。

“门缝里有东西渗出来。”她说。

盏生没答。他只是抬起手，极轻地，碰了一下窗沿。指腹在月光下，停了一瞬。

“它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你。”盏生转过头来，看着她，“等你去把它打开。”

他顿了顿。

“我陪你。”

温釉站在楼梯口，看着月光里那个青色的身影。她忽然觉得，盏生这个人，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放在心里。他从来不说太多，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盏灯，在很暗的地方，替她照着一小块路。

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器物独白）地下室最深处那口黑布舱里，初盏做了一个梦。它梦见一个女人的背影。她坐在窑边，手里捧着一只盏，看了很久。然后她举起那只盏，重重摔下去。碎片飞溅的刹那，女人脸上滑下一滴眼泪。初盏在梦里想：她哭什么？它不知道，那滴眼泪，落在碎片上，渗进了釉里。它碎了几百年，那滴眼泪就在它心里藏了几百年。它一直以为她恨它。原来她只是不敢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