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像被水冲走一样褪去。红色回来了,不是淡红,不是暗红,是正红的,沉在釉底里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红。
少女站在瓶沿上,低头看着自己。她的裙摆红了,她的脸红了,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不再是“两滴没被冲走的釉”,是两滴重新烧起来的火。
她抬起头,看着温釉。
然后,她笑了。
那是温釉第一次看见她笑。很轻,很淡,像窑火里最后一点余温。
“……谢谢你的血。”
温釉还愣着,指尖那点疼还没散。
她听见脚步声。很轻,是盏生从柜台边走过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他没有看她手上的血,也没有看那只重新红起来的瓶子。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下次别咬自己。”
他顿了顿。
“咬我。”
温釉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是灵体,咬不出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盏生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青瓷的颜色,很淡,很静,像一潭没起过波澜的水。
她忽然觉得,那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盏生没再说什么。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握紧。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走回柜台边,重新端起那碗粥。
粥已经凉了。
温釉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点已经凝住的血。她忽然觉得,左手腕那道釉色裂纹,热得厉害。
她低头去看。
那道裂纹,原本是青色的。现在,青色里,渗进了一点红,很淡,像一滴血落进清水里,还没来得及散开。
她盯着看了很久,没看懂,也没多想。她只当是自己刚才咬破手指,血蹭了上去。
她不知道,那点红,不是蹭上去的。
少女站在瓶沿上,看着那只重新红起来的瓶子,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她说着,抬起手,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点。
铺子里的光,忽然变了。
不是灯灭了。是所有的光,都变成了红色,不是刺眼的红,是釉色红,沉沉的,像隔着一层红玻璃看世界。柜台是红的,窗台是红的,小狮的尾巴是红的,连影先生探出来的半个身子,都笼在一层薄薄的红光里。
三秒。
只有三秒。
然后光褪了,铺子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盏生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影先生半个身子僵在灯外,忘了缩回去。红姨手里的剪刀,悬在红纸上,没有落下去。
三个人,都看呆了。
温釉小声说:“……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