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没回头。
“你……饿不饿?”
盏生顿了一下。他侧过头,耳尖似乎又泛了一点青。
“……不饿。”
“那猫粮呢?”
“……我不吃猫粮。”
温釉:“哦。”她想了想,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糖,递过去:“那这个呢?”
盏生盯着那包糖,看了很久。久到温釉以为他不会接。然后他伸出手,飞快地拿走了那包糖,塞进袖子里,转身就走。
“……还行。”
温釉:“……”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还行”,大概就是“很好”的意思。
傍晚,温釉上楼时,看见盏生脸上沾了一点灰。她没多想,抽了一张湿巾,走过去,往他脸上一贴。
盏生僵住了。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湿巾贴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连呼吸都停了。
温釉:“……你脸上有灰。”
盏生没说话。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温釉看见,他的耳尖,从耳根到耳垂,慢慢泛上一层青色。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这么做的活人。”
温釉:“……做什么?”
“贴我脸。”
温釉:“……你脸上有灰。”
盏生:“……”他伸手,把湿巾从脸上揭下来,捏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他别开脸,把那片湿巾叠好,收进袖子里。
“……还行。”
那天下午,小碗悄悄凑到温釉耳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压低声音,“他以前,有人上二楼,他直接把人连人带东西扔出去的!你是第一个他没扔的!”
温釉:“……你怎么知道?”
“我六百岁了!”小碗挺起胸脯,“我什么都知道!”
温釉想了想:“他让我离他远点。”
“那不一样!”小碗急得直跺脚,“他是真的会扔人的!”
温釉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间铺子。货架上,青花碗、青瓷盏、皮影灯、红纸,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她低头,看见手腕上的釉裂纹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极淡的青。
她没多想。
二楼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铜钥匙碰撞的细响。她抬头,看向楼梯口。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那扇通往二楼的台阶上。
她没上去。
她只是把那张写着“别让盏生饿着”的字条,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转身,去给二楼那位,又泡了一杯茶。
她不知道,她转身之后,盏生站在二楼拐角,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茶。茶是温的。他捧着杯子,指尖在杯沿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像在确认什么。
(器物独白)青瓷盏在盏生掌心里躺了八百年。它记得每一道裂纹,记得每一任主人摸它的力道,记得那个每年八月十五站在门外、站很久、不进来的人。它什么都记得。可它不知道,它自己掌心里那片碎瓷,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