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扎吉把阿斯泰尔领到一张拉伸垫前,然后自己坐到旁边的器械上居然没有走。
“你不训练吗?”阿斯泰尔问。
“今天上午是恢复训练,我做完了。”因扎吉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而且我想看你复健。”
“为什么?”
因扎吉歪着头想了一下。“因为无聊。”他说。“而且亚历桑德罗让我盯着你,怕你乱来。”
“皮耶罗叫你来的?”
“他半小时前发短信问我到了没有。我说我刚训练完,他说那你去体能室等阿斯泰尔。你听听这个语气——‘那你去’,什么叫那你去,我又不是他的——”因扎吉絮叨到一半突然停了,因为他注意到阿斯泰尔正在做一组单腿站立平衡训练时左腿微微发抖。
因扎吉看了几秒,慢慢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放下水瓶,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阿斯泰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那条受过伤的腿在颤抖中保持平衡,看着少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之前有没有跟专业教练训练过?”
“没有。”阿斯泰尔保持姿势,声音有些发紧。
“那你天赋不错。”因扎吉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回,“你落地那一跳的发力方式,不是普通人本能会做的。有人教过你?”
“保罗给我请过教练。柔道、跑酷、游泳、钢琴。什么都学一点。”
因扎吉发出一声认同的“嗯”。“你养父是那种……‘如果不知道孩子将来干什么就先什么都试试’的家长。”
“大概是。”
“这种家长一般有两种下场,”因扎吉说,“一种是孩子什么都学了一点然后什么都没成;另一种是孩子因为什么都学了一点所以什么都比别人快半拍。我觉得你是后面那种。”
阿斯泰尔没回答。
一个小时后阿斯泰尔完成了全部拉伸和平衡训练,坐在地上喘气,全身都是汗。
因扎吉递过一瓶水,在他旁边坐下来,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沙发上。“你下周还来吗?”他问。
“来。”
“几点?”
“上午九点。”
因扎吉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下。“你存一下我的号码。万一哪天我给你打电话,你觉得是广告推销直接挂掉那就太悲伤了。”
“我不会。”
“那就行。”因扎吉收起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我带你出去。亚历桑德罗说如果你做完了他请你喝咖啡——另一家,他说那家比较好。”
他们穿过走廊下楼,经过训练场边的时候,阿斯泰尔看见远处有几个穿黑白间条衫的球员在慢跑。
其中一个背对着他们,深色短发,步伐轻盈而准确,像一只习惯在草地上移动的猫。
因扎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那是亚历桑德罗,他今天上午有恢复性训练。下午还有媒体采访,忙得要死。”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他还是让我来盯着你。”
阿斯泰尔收回目光,把训练计划书卷起来塞进背包里。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照在训练场的草皮上,露珠被晒成一片细碎的亮光。
基地门口那家咖啡店很小,门面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
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胖女人,留着灰色短发,围着一条有咖啡渍的围裙。
她认识因扎吉,直接说:“今天还是老样子?”
“今天带新人来。”因扎吉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对阿斯泰尔说:“她做的卡布奇诺是整个都灵最好的,你如果不喝咖啡就点热可可,她在可可里加一点点肉桂。”
阿斯泰尔在对面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皮耶罗发来的短信:“听说你今天状态不错。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他看了短信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因扎吉从杯沿上方露出半张脸,眼睛笑眯眯的,用一种意料之中的语气说:“他其实挺关心你的,就是不擅长当面说。你习惯就好了。”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老板娘多看了一眼阿斯泰尔。“新来的?”
“朋友。”因扎吉说。
老板娘点点头,把一杯热可可推到他面前。“那这杯算我请的。你要是菲利普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