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泰尔趴在他背上喘气,膝盖火辣辣地疼,他撑着胳膊肘爬起来
“嘶”
——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错愕中带着一点训练有素的镇定,长得像是从什么美术馆油画里走出来的。
另一个裹着黑色羽绒马甲,牛仔裤,围巾松松垮垮搭在脖子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橙子。
因扎吉先动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后猛地抬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用一种和球场上的“九号”气质截然不同的、戏剧性到近乎做作的语气,转过来对身旁的皮耶罗说:
“亚历桑德罗,你看见了吗?”
皮耶罗没理他,正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掏手机,已经在拨号了。
“他从三楼跳下来了,”因扎吉继续用一种介于惊叹和宗教皈依之间的口吻说,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周围五六个凑过来看热闹的路人都听清,
“三楼!砸在劫匪身上!他落地的时候虽然说了脏话,但依旧像个天使——哪怕是个骂人的天使!”
“……我叫了救护车。”皮耶罗挂了电话,终于抬眼看向阿斯泰尔,下颌微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没事吧?”
因扎吉压根没等阿斯泰尔回答,他已经凑到了劫匪旁边,蹲下来用鞋尖戳了戳那个还在翻白眼的倒霉蛋。
“还活着呢,了不起。”
他仰起头看阿斯泰尔,那种眼神像是球探在看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突然在一场野球里上演帽子戏法,
“你来自哪里?你叫什么?你多大了?刚才那一跳——”
“菲利普,”皮耶罗终于伸手拽了一下因扎吉的围巾,“让他喘口气。”
“可是亚历桑德罗,”因扎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转过身对皮耶罗摊开手,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爱上他了。”
皮耶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然后转过来对阿斯泰尔说:“别理他,他对所有从高处跳下来的人都说这话。上次有个门将从横梁上摔下来他也这么说。”
“那是不同的爱情。”因扎吉严肃纠正。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太太已经被热心路人扶起来坐在花坛边上,包被阿斯泰尔捡了递回去。
她抓着阿斯泰尔的手连说了四遍“谢谢”,手抖得像秋天的树叶。
皮耶罗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街口涌来的警车和救护车,忽然问了一句:“你住在附近?”
“复健中心。”阿斯泰尔指了指身后的楼。“三楼的那扇窗户。”
因扎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窗台上那个玻璃杯还立在那里,水渍在斜阳里泛着光。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真心实意地说:“你从那里跳下来,就为了追一个抢老太太包的小偷?”
阿斯泰尔舔了舔嘴唇。膝盖疼得厉害,但理疗师下午会骂他是肯定的了。他想了想,说:
“我接了个推销电话所以心情不太好。”
因扎吉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介于感慨和认可之间的“啊”。
皮耶罗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了一种很淡的笑意。他伸出手,干净修长,指甲剪得很短。
“亚历桑德罗·德尔·皮耶罗。”
阿斯泰尔握上去。手心还有落叶和灰尘和一点汗,但皮耶罗没松手。
“……我知道你是谁。”阿斯泰尔说。
“那可太好了,”因扎吉已经凑到另一边,把手搭在皮耶罗肩上,歪头看着阿斯泰尔,笑容里带着一点‘你看吧我说了是真爱’的志得意满,“省了我们自我介绍。所以,三楼英雄,你叫什么?”
救护人员把劫匪抬上担架的时候,阿斯泰尔才终于说:
“阿斯泰尔。”
因扎吉转头看向皮耶罗,眼神里写满了“你听见了吗这名字多好听”。
皮耶罗也习惯了超级皮波的欢脱,翻了个白眼就当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