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德听完愣了下,抱臂靠在门框上一本正经地点头。
“噢对,加薪。当初跟保罗先生签的合同是‘负责阿斯泰尔罗斯先生的理疗复健和日常保健’,可没有义务当家庭医生帮别人看脚。”
阿斯泰尔坐在轮椅上,灰眼睛抬着看他,好整以暇(在泰德眼里都是幼年资本家剥削本质的端倪初现)。“一个月五万刀的佣金里还包括了管家职能,雇主要求帮个忙不行?”
泰德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
“好吧好吧,少爷太慷慨了。”
本萨和卡卡同时安静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五万刀一个月。
本萨在心里数菲戈的限量签,卡卡在心里数早晨的三明治。
两个人一起把目光转回阿斯泰尔和泰德身上,那两人已经自然地把话岔开了——泰德在吩咐本萨用药,阿斯泰尔拨了几下钢琴上的琴键,随意按了几个音又放了手。
客厅暖黄色的灯亮着,落地窗外面是圣保罗的夜色,远处城市灯火铺了一地,密密匝匝的。
卡卡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胳膊搭着靠背,看着阿斯泰尔在钢琴前面坐了一会儿又转回来。
“饿不饿?”阿斯泰尔问。“厨房里有泰德下午烤的面包。”
本萨立刻举手:“饿。”
泰德从冰箱里翻出一篮面包和一碟黄油。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掰面包吃,面包边角烤得焦脆,黄油抹上去慢慢化开。
本萨一边嚼一边继续盘问——你多大你爸干什么的。阿斯泰尔一个一个简短地答,偶尔顿一下,像在思索什么。
卡卡没问什么。他撕着面包往嘴里送,嚼得很慢。
然后听见阿斯泰尔说:“你踢得很好。”
卡卡抬头,“嗯?”
“今天那场第二个进球前面那个假动作破坏掉了防守队员的平衡,很漂亮。”
卡卡耳朵热了一下。“谢谢。”
“你足球踢了多少年了?”
“唔,从五六岁开始。”
阿斯泰尔点了点头。灰眼睛看着他,不是羡慕也不是向往,客观评价。“你应该能走很远。”
卡卡把面包放下,手指上沾着黄油,看着阿斯泰尔的眼睛。“你的腿……”
阿斯泰尔低头看了看膝盖。“一些小问题,一时间站不起来而已。”
卡卡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问:“那你以后想踢球吗?”
阿斯泰尔沉默了几秒。“想,但想不想和能不能是两码事。”
本萨嚼着面包含含糊糊地插进来:“能,肯定能。泰德一个月五万刀呢,五万刀什么治不好?”
泰德从厨房探头:“本萨,我那五万刀不是仙丹。”
“差不多。”
“差很多。”
卡卡和阿斯泰尔同时笑了。四只眼睛对上,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之后很长一段日子卡卡每天经过那栋别墅还是会放慢步子。偶尔能听见琴声,换成了别的曲子,他认不出名字,只觉得比那首《梦中的婚礼》复杂些沉重些。
他没再问过“以后想不想踢球”。但他开始每天早上出门在书包侧兜里多塞一个三明治。那个人太瘦了,白衬衫领口下面锁骨凸着,像搁在衣架上似的。
没送出去过。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背着那个多出来的三明治经过那栋别墅,听见琴声从里面淌出来,低头走过去了。三明治中午自己吃掉,第二天再带一个。
就像那张门票,里卡多每次都期待着和阿斯泰尔的下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