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划吗?”
克里斯蒂亚诺接过桨,握了握柄。“……不太会。”
阿斯泰尔笑了一下。“那你坐着吧,我来。”
他把桨架在船侧,一下一下地划起来。船慢慢地离开码头,岸上的房子、电线杆、晾着的渔网全在视野里一寸一寸地缩小。
深绿色的海水从脚底下流过去,看久了有点晕。克里斯蒂亚诺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花,抬起头来看远处,海平线在夏日的薄雾里模糊成一条温柔的灰蓝。
他们没说话。只有桨破开水面再提起来的声音,哗啦,哗啦,有节奏的,像谁在海面上打拍子。船越划越远,岸上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风声和海浪。
阿斯泰尔收了桨,把桨横放在船舷上,让船自己漂着。船慢悠悠地在海面上转了小半个圈,最后停住了,随着浪轻轻晃荡。
“我们去哪儿?”克里斯蒂亚诺问。
阿斯泰尔划了两下桨,侧过头看了看远处的海平线。“就随便转转。”
他们划出去一截之后阿斯泰尔就不怎么划了,让船顺着海浪慢慢漂。
海面上安安静静的,只有桨拨水的声音和远处海鸟的叫声。克里斯蒂亚诺往船尾挪了挪,坐在阿斯泰尔对面,膝盖碰着膝盖。
船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刚刚好。
海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阿斯泰尔的头发掀起来一绺,他抬手拢了一下。
克里斯蒂亚诺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阿斯泰尔比去年长高了一些,下巴收紧了,少年人的轮廓开始从那张柔软的脸底下浮出来。
他忽然问:“意大利在哪里?”
阿斯泰尔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问得没头没脑,但阿斯泰尔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下个月的事他还没跟克里斯蒂亚诺说,不知道怎么说。
但克里斯蒂亚诺好像已经知道了,这孩子对某些事的敏感程度远远超过他的年纪。
岛上就这么大,什么事都传得快,有一个里斯本的球探在u12名单里看到了克里斯蒂亚诺的名字,这个消息阿斯泰尔自己都是听邻居说的。
但克里斯蒂亚诺问的是意大利。
阿斯泰尔坐在他对面,两只胳膊撑在身后,仰着脸看天。他的黑发被海风吹乱了,几缕贴在额前,灰眼睛眯着,像在数天上的云。
“嗯……保罗说就在这片海上。”他抬起一只手朝着东面指了指,“往那边走,坐船要坐很久。比从这儿到里斯本还久。”
克里斯蒂亚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东面的海和别处的海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蓝,一样的望不到头。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能看见什么——也许是一点不一样的颜色,也许是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更深的线。他不确定。
“那我想去找你,该怎么办?”
阿斯泰尔转过头来看他。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掀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被光照得浅了一点的灰眼睛。他看着克里斯蒂亚诺,嘴角弯了一下。
“我想应该在你找我之前,我就会先回来找你的。”
“真的?”
“当然。”
克里斯蒂亚诺看着他。船在浪上轻轻荡着,两个人在船里面对面坐着,膝盖挨着膝盖。海面上有海鸥飞过去,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了。风是暖的,咸的,吹在脸上像一只温柔的手。
克里斯蒂亚诺点了一下头。
“那你早点回来。”他说。
“嗯。”
阿斯泰尔又拿起桨开始往回划,船调了个头,朝着沙丰尔岛的方向慢慢靠过去。
船靠岸的时候他先跳上去,然后站在码头上朝阿斯泰尔伸出手。阿斯泰尔拉着他的手上了岸,两个人蹲在码头边穿鞋。
克里斯蒂亚诺系鞋带的时候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走?”
阿斯泰尔也蹲着系鞋带。他停了大概两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