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儿引?”独孤博猛然抬头,“她才多大,经脉能经得住几次?”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落下来。沈归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没有答案。
第一世有人揣测可以用魂骨收纳独孤家的毒,也有人是他们当年是凭仙草淬炼身体。可眼前既没有验证过的仙草,也没有恰好合适的魂骨。冰火两仪眼才找到两日,他们甚至不敢采下一片叶子。
她知道未来,却没有现实中的处方。
独孤雁忽然抽搐了一下。独孤衡立刻按住她肩膀,独孤博的魂力随即覆上心脉。女孩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像疼极了又不肯让人听见。
沈归脑中那根绷紧的线断了。
“让我来”,她伸出手,“我的武魂也是碧磷一脉,我们还是双生子。碧磷玄蛇的容毒比她强,先把毒引到我这里。”
“不行。”独孤博想也没想。
“只引一部分。我有两个武魂互相制衡,我能控制——”
“你连自己的毒为什么和她不同都没查清!”独孤博喝道,“拿什么控制?”
“那就看着她这样吗?”
声音出口时,整间药室都静了。
沈归自己也怔了一下。她向来不和独孤博顶撞到这种地步,至少不会在他同样焦急的时候。可她的手已经抖起来,怎么握都握不住。她只能把那只手攥进袖中,指甲掐着掌心,逼自己继续想办法。
“先分清毒素停在哪里。”月关挡在祖孙两人之间,语气少见地沉,“若只是末梢积毒,可以放血;若已进脏腑,贸然牵引只会两个人一起出事。”
他取出数根长短不同的银针,独孤博用魂力护住独孤雁心脉,两人从手臂、肩颈到胸腹逐点试探。每一针落下,银色都会泛出深浅不一的绿。沈归站在灯边记录,第一行尚且能写直,到了第五行,笔锋已经颤得拖出细尾。
她划掉重写,还是歪。
门外在这时响起脚步。
比比东来得比传讯预计得更快。她显然是从回武魂城的半途折返,披风肩头湿了一大片,长发被夜风吹散几缕,贴在苍白的脸侧。进门后她没有先问沈归,只看独孤雁的脸色、银针与三只不同温度的炭炉。
“到哪一步了?”
沈归立刻把记录递过去:“毒素从四肢向内积聚,右臂最重,心脉暂时护住。常用解毒丸会让毒血凝结,不能直接服用。月关长老正在确认——”
笔杆在她手里碰到纸,发出急促的轻响。
比比东没有接那张纸,先按住了她的手背。
掌心温度透过皮肤压下来。不是用力握,也不是把她拉走,只是让那只抖得停不下来的手有了一个可以抵住的地方。
“慢一点。”比比东说,“从第一次毒发开始,完整说。”
沈归吸了一口气。胸口仍旧发紧,声音却终于不再往前冲。她说筷子落地,说右手绿线,说体温降低,说验过蜜饯无毒;说照魂镜只看了一息,确认毒从自身魂力中析出;也说了自己提议引毒,被独孤博否决。
比比东听到最后,没有责怪她,也没有赞同她。
“还缺什么?”
沈归看向月关。
最后一根银针刚从独孤雁左肩取出。月关将几根针并排放好,指向颜色最浅的一根:“毒还没有真正侵入脏腑。大半积在四肢经络,右臂是今日武魂发力最多的地方。可以先从指端缓慢放出一部分,再以温和魂力导回丹田,不能一次清空。”
“会不会伤她的武魂?”沈归问。
“会虚弱几日。”月关瞥她一眼,“比换个人躺下陪她强。”
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正好把她方才的念头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