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白睁开眼睛,看着他。
霍少云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个人。那个人瘦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死寂,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疼吗?"霍少云问。
许念白摇了摇头。
"撒谎。"
许念白没有说话。
霍少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的手指很凉,带着风雪的味道。
"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许念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像春风里的一片花瓣。
"我知道。"他说。
——
霍少云去找了军医。
军医来了,看见许念白的后背,倒吸了一口凉气。旧伤叠着新伤,有些地方已经化脓了,有些地方结了痂,有些地方还在渗血。像一幅被反复涂抹的画,斑驳而狰狞。
"怎么打成这样——"军医的声音发抖。
霍少云站在旁边,看着军医上药。每一块纱布贴上伤口的时候,许念白的身体都会微微颤一下。但他不叫。他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轻点。"霍少云说。
军医的手更轻了。
上完药,许念白趴在床上,闭着眼睛。霍少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冻疮和血痂。
霍少云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脸上。
"对不起。"他说。
许念白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回来了。"他说,"就够了。"
——
那天夜里,霍少云坐在床边,看着许念白睡觉。
许念白的呼吸很轻,很慢。他的后背缠着纱布,在烛光下泛着白色的光。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霍少云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那个人睡着了。
那个人等了他六个月。
六个月。一百八十天。那个人在北疆的风雪里等他,在栖霞宫的雪地里等他,在鞭子和木板下等他。
他发誓,他不会再让那个人等了。
他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