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还在抖。
——
夜里,许念白的伤口发炎了。
没有药。偏房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金疮药,没有干净的布,没有热水。他趴在床上,后背火辣辣地疼,体温越来越高。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喉咙里像着了火。
他发起了高烧。
在昏沉中,他看见了很多画面——
他看见花海。漫山遍野的花,黄色的、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他在花海里跑,春风从耳边吹过。他跑着跑着,看见前面有一个人。那个人骑着黑马,穿着铠甲,背对着他。他喊那个人的名字,但风把他的声音吞掉了。
他看见侯府的竹林。新笋长成了竹子,竹叶在风里摇摆。他站在廊下,看着大门的方向。那个人骑着马回来,从马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说"我回来了"。
他看见那根白玉簪。簪子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他看见惠妃的脸。那张脸在火光中扭曲,像一面打碎的镜子。镜子碎片里映出无数张脸——春桃的、皇帝的、丞相的、李文渊的。每一张脸都在笑,笑得恶毒而快意。
他想,那个人说过会回来的。
他信他。
他一直信他。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压进心底。像埋一颗种子,埋在泥土里,等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再挖出来。
——
第二天早上,周妈妈来了。
她托侯府的关系,买通了宫里的一个太监,让他带了一包药进来。太监把药从偏房的窗户缝里塞进来,什么话都没说,走了。
许念白趴在床上,听见窗户响。他转过头,看见地上有一个小纸包。
他伸手去拿,但够不着。他的手臂太疼了,抬不起来。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挪过去。他的后背裂开了,每动一下都像刀割一样。他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终于够到了。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金疮药和纱布。周妈妈的字条附在里面——"公子,涂药。保重。"
许念白握着药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那个人不在。
——
霍少云站在北疆的风雪中,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他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像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不知道许念白正在经历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等他。
他发誓,他会回去。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