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站在旁边,想劝,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许念白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他。他看见霍少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坛见底了就砸碎在地上,碎片四溅。
周妈妈红着眼眶,去厨房又搬了一坛。
许念白走过去,在霍少云旁边坐下了。
霍少云没有看他。他盯着地上的碎片,眼神涣散。
"皇帝不答应。"许念白说。
霍少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知道了?"
"猜到了。"许念白说,"你今天进宫,回来之后是这个样子。除了皇帝,没有人能让你这样。"
霍少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说你是他的人。"
许念白的手微微收紧。
"他说,名分在那里,你入了后宫,就是他的人。他不追究我带你出宫,已经是天恩浩荡。"
许念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白,很瘦,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双手曾经在栖霞宫的井边洗过无数次衣服,被冻得通红,被春桃用棒槌打过。现在它们干干净净的,放在月白色的袍子上,安安静静的。
"他说得对。"许念白说。
霍少云猛地转过头看他。
"什么?"
"他说得对。"许念白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入了后宫,就是他的人。不管他碰没碰我,名分在那里。这是事实。"
霍少云的拳头握紧了。
"我不认。"
"你认不认,没有用。"许念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这是大梁的规矩。皇帝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今天去求婚书,已经是在挑战规矩了。"
霍少云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你——"他的声音哑了,"你不在乎吗?"
许念白愣了一下。
"在乎。"他说,"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和皇帝翻脸。"
"我没有——"
"你有。"许念白打断了他,"你今天在御书房里,一定说了什么让皇帝不高兴的话。是不是?"
霍少云没说话。
许念白叹了口气。
"霍少云,"他第一次没有叫"将军",而是直呼其名,"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霍少云看着他。
许念白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顺从,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坚定。一种在经历了无数次践踏之后,依然没有被磨灭的、对另一个人的在乎。
他伸出手,抓住了许念白的手腕。
那只手腕很细,很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我不会放弃。"他说。
许念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会放弃。"霍少云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清晰,"皇帝不答应,我就等。等他答应,或者——"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光,"等他不得不答应。"
许念白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疼。
不是身体的疼,是心里的疼。像有一根针,扎进最柔软的地方,然后慢慢拔出来,留下一个细小的、看不见的洞。
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