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愤怒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不会武功,不会带兵,不会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他只能站在这里,用几句话撑场面,然后等他们走了,继续等。
等那个人回来。
——
那天夜里,许念白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官差翻箱倒柜的样子,李文渊试探的笑容,周妈妈担忧的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霍少云不在京中,侯府就是一座空城。丞相府要对付霍少云,不会等到他回来。他们会在他不在的时候下手。
而他,许念白,是这座空城里唯一一个"主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冷的。
他想起霍少云说过的话——"你现在是侯府的人了。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
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但那个人不知道,欺负你的人不在宫里,而在朝堂上。不在栖霞宫,而在整个京城。
许念白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被风吹着,飘着。以前飘在栖霞宫的泥潭里,现在飘在侯府的屋檐下。看似安全了,但风一吹,还是会飘走。
他不想再飘了。
他想落地。
但他不知道怎么落地。
——
第二天,许念白做了一件事。
他去了一趟书房,翻出了霍少云留下的一些文书。不是军务——那些东西霍少云走之前都带走了。而是一些往来书信的底稿、一些京中人脉的名单、一些侯府的账目。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这些东西全部看了一遍。
他看到了霍少云在朝中的盟友——兵部尚书、户部侍郎、几个边关的将领。他也看到了霍少云的敌人——丞相、几个皇子、一些嫉妒他战功的武将。
他看到了侯府的账目——收入主要来自皇帝的赏赐和霍家的祖产,支出主要是军饷和府中的日常开销。账目很清楚,没有任何问题。
他还看到了一些别的——比如,霍少云每个月都会给边关的阵亡将士家属寄银子。比如,霍少云在京城郊外建了一座义庄,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比如,霍少云在北疆打下的每一场胜仗,都会把赏金分给手下的士兵。
许念白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不是那种简单的"桀骜不驯的将军"。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恩有怨、有软肋也有铠甲的人。
而他的软肋,现在就在这座府邸里。
许念白合上文书,走到窗边。
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雪花纷纷扬扬,落在竹叶上,落在石阶上,落在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着那些雪花,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学。
学怎么保护自己,学怎么保护这座府邸,学怎么在霍少云不在的时候,守住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