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冬天越来越冷了。
许念白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凉亭里给孩子们上课。孩子们的小手冻得通红,握着毛笔直哆嗦。许念白便让人搬了一个炭盆过来,放在孩子们中间。
"今天不写字了。"他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孩子们欢呼起来。
"从前,在北疆,有一座很高的山。山上终年积雪,没有人能爬上去。但山脚下住着一群牧民,他们养了很多羊,日子过得很平静——"
他讲了一个关于北疆的故事。不是从书上看到的,而是从周妈妈那里听来的。周妈妈年轻时在北疆待过,见过那里的草原、雪山和牧民。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
许念白讲着讲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许先生?"一个孩子问。
"没什么。"许念白回过神来,继续讲。
但他心里想的是——霍少云现在就在那个地方。在那座雪山下,在那片草原上,在刀光剑影里。
那个人说过会回来的。
他信他。
——
霍少云走后的第三十天,出事了。
不是战事,是京城。
那天傍晚,许念白正在书房看书,周妈妈匆匆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公子,宫里来人了。"
许念白放下书,看着她。
"谁?"
"惠妃身边的春桃。"周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带了几个宫人,说是奉惠妃之命,来探望公子。"
许念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惠妃。
他以为自己已经和那个人没有关系了。他以为出了宫门,就再也不会见到栖霞宫里的人了。但他忘了——惠妃是皇帝的表妹,出身赵家,在京城有权有势。她要找一个人的麻烦,太容易了。
"让他们进来。"许念白说。
周妈妈犹豫了一下:"公子,要不要先通知——"
"不用。"许念白站了起来,"将军不在府里,我不能让将军的名声受损。让他们进来。"
——
春桃站在前厅里,穿着一身靛青色的宫装,头上簪着金步摇。她比在栖霞宫时更胖了一些,脸上的刻薄之色也更明显了。她看见许念白走进来,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许公子——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您许先生了?"她的语气阴阳怪气,"住进了镇北侯府,日子过得不错嘛。"
许念白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春桃姐姐大老远来,所为何事?"
"来看看你。"春桃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他,"啧啧,气色比在栖霞宫时好多了。穿得也体面了。看来霍将军对你不薄啊。"
许念白没有接话。
春桃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怕了,便更加得意:"许念白,你以为你飞上枝头了?告诉你,你永远都是那个在井边洗衣服的贱人。霍将军不过是图个新鲜,等他从前线回来,看见你这张脸看腻了,你就又什么都不是了。"
许念白看着她。
她的嘴一张一合,吐出那些恶毒的话。和以前一样。和栖霞宫里一样。和那一年多的每一天一样。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难受了。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了。而是因为他有了底气。他住在侯府里,穿着干净的衣服,吃着热乎的饭,有人对他好,有人保护他。春桃的话再恶毒,也伤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