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云到达朔州的时候,北狄人已经连破两座边城。他来不及休整,连夜点兵,带着五千轻骑突袭北狄大营。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斩首三千余级,暂时稳住了防线。
但代价是,他的左肩伤口崩开了。
军医重新给他缝合的时候,他咬着一根木棍,一声没吭。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将军,"军医叹了口气,"您不能再这样了。伤口再裂一次,这条胳膊就废了。"
霍少云吐掉木棍,喘着气说:"废不了。"
军医不说话了。
霍少云靠在帐篷的柱子上,闭着眼睛。他想起许念白。想起他站在侯府门口,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安静地看着他走。想起他低头说"好"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稳。
"赵铁。"
"在。"
"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许公子回了信。"
霍少云睁开眼睛:"他说什么?"
"奴才没看。但周妈妈说,只有四个字。"
"什么字?"
"平安就好。"
霍少云沉默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
许念白在侯府的日子,一天天过着。
他开始学着做一些事情。不是栖霞宫里那种被迫的粗活,而是自愿的、让自己有事可做的事情。
他帮周妈妈整理库房。侯府的库房很大,堆满了东西——冬天的炭、夏天的冰、过节用的器皿、赏赐的绸缎。周妈妈一个人管不过来,许念白便帮她清点、归类、登记。他做事很仔细,每一件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周妈妈夸他:"公子心细,比奴婢强多了。"
他帮府里的孩子们教书。侯府里有一些随军的家属,他们的孩子没有先生教。许念白便在下午的时候,在花园的凉亭里给他们上课。教认字、教算术、教《千字文》。孩子们很喜欢他,因为他从不发脾气,讲得很耐心。
他还开始练字。
侯府书房里有很多纸笔,他每天写一张字,写完就收起来。写的是《诗经》、《楚辞》、唐诗宋词。他的字很好看——在许府时,父亲请了最好的先生教他书法,这笔底子还在。
周妈妈有时候站在门外看他写字,悄悄对别人说:"许公子真是个雅人。"
但只有许念白自己知道,他练字不是为了雅。
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毛笔握在手里的时候,心是静的。一笔一划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被压下去了。
——
霍少云走后的第二十天,许念白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一次,信纸上沾了血迹。
不是很多,只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在纸角。许念白看见那块血迹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信的内容很短——
"念白:战事吃紧,暂不能归。伤已愈,勿念。天寒,勿受冻。——少云。"
许念白盯着那个血迹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霍少云的血。他不敢想。但他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了枕头底下,和第一封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没有练字。
他坐在窗边,看着月亮,坐了整整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