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被他的沉默激怒了:"你哑巴了?说话!"
许念白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春桃姐姐,你听说过霍将军的事吗?"
春桃愣了一下:"什么?"
"听说霍将军在北疆杀了几万北狄人。"许念白的声音很平静,"听说他一刀能砍下一个人的头。听说他性子烈,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春桃的脸色变了。
许念白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春桃姐姐,你说,如果霍将军想做什么事——有人拦得住他吗?"
春桃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后退了一步,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许念白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不知道霍少云为什么要来,不知道霍少云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栖霞宫里的人,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欺负他了。
因为霍少云来过。
因为霍少云说了那句话。
因为霍少云抓住他的手腕时,那灼人的温度,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
那天夜里,许念白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全是霍少云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个淡淡的笑容,那句"我来接你"。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冷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那种久违的、几乎已经遗忘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地回到他的身体里。像一个冻僵的人,被放在了火堆旁边,慢慢地、慢慢地解冻。
他不知道霍少云会不会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期待。
他只知道,在那个寒冷的冬日午后,有一个人抓住了他的手腕,说要带他走。
那个人浑身是伤,却像一座山一样站在他面前。
那个人目光如炬,却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说"你瘦了"。
那个人桀骜不驯,却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我来接你"。
许念白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想哭。
但他还是哭了。
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湿了一片。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希望。
——
霍少云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奏折,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许念白的脸——那张瘦削的、苍白的、却依然美得让人心疼的脸。
"将军。"赵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查到了。"
霍少云抬起头。
赵铁将纸放在书案上:"许念白,今年十七岁。父亲许文谦,礼部员外郎,从五品。去年春天被选入后宫,没有品级,没有名分,安置在栖霞宫偏殿。栖霞宫的主人是惠妃赵氏,皇帝的表妹。"
霍少云拿起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许念白入宫之后,被惠妃百般刁难。罚跪、罚站、不给饭吃、让他做粗活累活。冬天在井边洗衣服,手冻得溃烂。生病高烧三天,无人问津。皇帝只召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入宫第七日,一次是第二个月——但两次都没有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