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继续劈柴。
斧头落下的声音在柴房里回荡,沉闷而单调。春桃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觉得无趣,便走了。
许念白劈完柴,天已经黑了。
他端着一盆脏水去后院倒掉,路过栖霞宫正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惠妃和几个妃嫔的说话声。
"霍将军这次伤得不轻呢。"一个娇媚的声音说。
"可不是嘛,听说三箭穿身,差点就没命了。"另一个声音接道。
"陛下对霍将军可真好,亲自出宫门迎接,还赏了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那是自然。霍家满门忠烈,霍将军又是少年英雄,陛下自然看重。只是……"说话的声音压低了,"我听说陛下心里其实不怎么喜欢霍将军呢。霍将军性子太烈,从不肯低头,陛下面上不说,心里怕是忌惮得很。"
"嘘——你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许念白端着盆子,站在廊柱后面,静静地听着。
霍少云。
他又想起了这个名字。
一个桀骜不驯的将军,一个让皇帝又爱又恨的人。许念白在心里勾勒着这个人的模样——应该是高大魁梧的,面目粗犷的,满身伤疤的,眼神凌厉的。像所有将军一样。
他想象不出别的样子。
——
霍少云在府里养了半个月,伤口才勉强愈合。
这半个月里,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烦躁得要命。他习惯了在战场上驰骋,习惯了刀光剑影,习惯了风餐露宿,却唯独不习惯躺在床上养伤。
军医每天来换药,每次都叮嘱他"不可动怒,不可操劳,不可——"
"行了行了,知道了。"霍少云不耐烦地挥挥手。
军医叹了口气,收拾东西走了。
霍少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侯府的花园里,腊梅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傲然绽放。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无聊至极。
他需要找点事情做。
于是他想起了皇帝上次说的那件事——"少云,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他当时没有要。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想进宫一趟。
不是去谢恩,而是去看看那个传闻中"容貌上佳"的许家公子。
这件事的起因很可笑。半个月前,他在昏迷中迷迷糊糊听见军医和副将的对话。军医说:"将军这次伤得重,需要静养。宫里那些莺莺燕燕的,您就别惦记了。"
副将说:"将军什么时候惦记过宫里的人?"
军医压低声音:"不是惦记,是听说。陛下前阵子选了许家的一个儿子入后宫,长得那叫一个好看,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宫里都在传呢。"
霍少云当时半昏半醒,没听清后面的话。但"许家儿子入后宫"这几个字,却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
也许是因为他见过太多美好的东西被糟蹋。北疆的草原被战火焚烧,边城的百姓被屠戮殆尽,那些美好的、脆弱的、不该存在于战场上的东西,总是最先被毁灭。
他想看看,那个"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许家公子,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还活着吗?
——
霍少云进宫的那天,是个晴天。
冬天的太阳苍白而无力,照在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霍少云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外面罩着墨狐皮大氅,左肩的伤口还没好全,但他拒绝坐轿,执意步行。
他的副将赵铁跟在身后,小声劝道:"将军,您的伤——"
"闭嘴。"
赵铁立刻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