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低头下跪行礼后退场。
转身的时候,他又朝二楼看了一眼。
还是没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她今日不在。
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朝那间雅间看去。
临安的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风打在脸上,像利刃的刀子,直叫人脸疼。
青棠抱着裴霁月上马车后褪下的昭君套,坐在对面的倒座上看自家小姐真是越看越欣喜。
裴霁月今天穿着件浅紫色的袄子,领口围着一圈素白色的狐毛,因着说话吐气,裘毛被气染得微湿,茸茸地簇着她小巧玲珑的下巴,衬得面色愈发莹白红润。
袄子里头搭了件月白长袍,领子和袖口处绣了几株紫薇花,因着今日外出青棠给她配了条同色的袄裤,漏出来的裤边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
脚上踩着双鸢尾宝光绒靴,既保暖又美观。
裴霁月一手捧着热茶,另一手拿着本杂记在看。
她今儿原先是没想着出门的。
中午裴霁月与父亲裴辛柏用膳时,许是这皓雪凉了眼睛,酸了鼻。
裴辛柏看着出落得愈发亭亭,不禁心里感慨万千,摘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她,让她多去买些衣裳首饰。
裴霁月原本想过几日,等天气回暖些再去,可看着父亲神伤的脸,想来是又想起母亲了,再说不出推辞拒绝的话。
因而,午饭后父亲回书房睹物思人,裴霁月就和青棠收拾收拾出门去了。
马车渐渐停稳,青棠扶着裴霁月下了马车。
裴霁月和青棠两人带着刚刚驾车的仆从进了县里最大的成衣铺子。
她先给自己挑了两件衣服后,又去给裴父定了双皮靴,再往里走,挑了些裴父能穿的冬季保暖的衣服。
挑完衣服后,天上原本飘着的雪,已转为鹅毛大雪,裴霁月看着满天的雪花,想来是不好走了,于是便找了家酒楼打算先喝茶歇脚,等雪小些再走。
另一边,雪烬上午唱的《白梅戏》嗓子有些哑,怕砸了白梅台的名声,班主让雪烬休息半天,下午由其他人顶着。
雪烬卸完妆,刚回到住处坐下就有人来敲门。
“雪烬,雪烬,不好了,小芽发热了,浑身通红,难受得不行,雪烬你快去看看。”
小芽是三年前,雪烬在戏院旁捡的。
那时是夏季,雪烬晚上练完功,听见院墙脚下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走向前看去,发现一乞丐模样的小儿,光着屁股在偷吃已经馊掉的残羹剩饭。
月光下,浑身脏污的小儿,因雪烬的到来瑟缩了一下,睁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恐惧地跪地求饶。
“大人,放过我吧,大人,我实在是饿急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雪烬叹了口气:“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大人,你先在此处等着。”
说着抬脚走进院子。
等在原地的小儿并没有因为雪烬的离开而减少半点恐惧,他缩在墙角屈膝抱臂,等待审判的到来。
直到一只手再次进入他的视野,这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上拿着两个包子。
“拿去吃吧。”
小儿看着眼前的包子,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泛起了亮光。
小心翼翼地接过包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说完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雪烬看着眼前的小儿,衣不蔽体,浑身脏兮兮的,看着约莫三四岁,很是瘦小。
“你今年多大了?现在有住的地方吗?”
小童一边吃一边答:“六岁。之前有住处在城东那个破庙,前些日子被赶出来了,庙里的大个子嫌我太笨,带不回去吃的就把我赶出来了,现在我没地方住,晚上找些没人的巷子也能凑活。”
雪烬有些不忍,踌躇了半天开口道:“你想学唱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