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住处不大,甚至说有些狭小。
他是从去年开始登台才分得这个单人的小屋子的,在此之前,在他练功的那十年,他都是跟同他一样的学徒还有洒扫的小厮挤一间大通铺。
能有单人间住已经很好了。
他想。
他小心翼翼地褪下身上这件衣裳,从橱柜里翻出一套粗布麻衣换上。
他弯腰拎起第上的水桶,往院子更深处的水井走去。
打好水,雪烬把刚刚褪下的衣服泡进水里,小心翼翼地仔细揉搓清洗。
衣服是戏楼的,一共就那么几件,只有招待客人时他们才会穿,多时还会换着穿。
平时不待客时,他们身上都是穿些粗布麻衣,一件衣服打好几个补丁,没个正经能看的。
更有可怜的童伶,衣不蔽体,冬天也只能光个屁股蛋子,到处洗扫屋子。
细致的将衣服揉洗干净晾好,雪烬才去洗漱。
坐在床上卷起裤腿后他才发现,双腿上早已是斑斑块块的青紫。
雪烬去橱柜里翻找了几根布条,咬着牙将它系在腿上,勒紧点就感觉不到痛了。
夜晚,雪烬裹着僵硬的被子躺在狭小的床上,屋子里很冷,尽管它足够的小但还是很冷。
戏子是没有资格用炭火的,因此房间里唯一的热源就是那根插在床头的蜡烛。
再暖一点,再暖一点就熄火。
雪烬心想。
闭上眼睛,雪烬不敢去想下午的种种,一个卑贱的戏子连流泪的资格也没有。
依着那些贵人的话,就是,贱民只能忍受。
雪烬不敢再想,透过窗边漏风的草席,他看到屋外的皑皑白雪。
他忽然想到,裴小姐,她今日来还是坐的先前那个位子。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袄子,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看着比第一次见要活泼些。
今天也和上次一样留下赏钱就走了。
为什么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雪烬自己都吓了一跳。
自己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戏子,怎敢妄想县爷家的千金。
雪烬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有现在这么卑劣,这么恶心的。
“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怎么敢妄想偷明月的?”
雪烬自嘲地笑了。
”明明是连人家名讳都不知道的贱奴,不要在背地玷污恶心人家了。”
骂完自己雪烬心头又有些酸闷。
思来想去,又从床褥下拿出书,就着点点月光和烛火读。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