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好。”他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带着浅浅的愧疚与心疼,“让你等太久了,往后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窗外月色皎洁,清辉洒满庭院,落在满园素净花木之上,静谧又温柔。屋内的婴儿床里,一双儿女睡得香甜,细碎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当初青鸾携灵珠草而来,调和了孩子们体内躁动的阴煞之气,稳住摇摇欲坠的灵根,才让两个小家伙得以像寻常婴孩一般成长。这件事,权志龙历历在目。他一直以为,灵珠草彻底中和了孩子身上特殊的血脉,抹去了所有幽冥印记,往后他们便能做普普通通的凡人,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权志龙以为,所有的波澜与宿命纠葛,都在此刻画上了句点。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淌,小院里终日飘着孩子的笑闹声,温馨又踏实。在外我依旧站上舞台,做众人眼中光芒不减的音乐人;可一脚踏进家门,所有锋芒都会尽数收敛。我把最多的耐心、温柔与陪伴,都留给了玄机,还有这两个软乎乎的小家伙。
只是慢慢的,我留意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起初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屋子里的物件时常无风微动,孩子们玩耍时,身边总萦绕着一股格外柔和的气流。哪怕是隆冬寒天,两个孩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跑跳,也从不会喊冷,小脸永远红润饱满。我只当是孩子们天生体质好,笑着打趣几句,从未往深处多想。玄机每每见了,也总会不动声色地悄悄遮掩,我看在眼里,却故意不点破。
可我心里清楚,流淌在孩子们骨血里的特殊力量,不会永远沉寂。
这天傍晚,夕阳把整座院落染得暖黄。我靠在客厅的藤椅上歇着,目光无意间抬向二楼露台,就看见儿子正扒着栏杆探头探脑。下一秒,他小手一滑,小小的身子径直从二楼坠了下来。
那一刻,我的心脏骤然揪紧,脑中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拔腿朝外冲。
预想中重重落地的声响、孩子疼得大哭的声音,全都没有出现。
半空中,下坠的身影忽然一顿,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柔光稳稳托住。急速坠落的势头瞬间放缓,孩子小小的身子如同风中飘飞的柳絮,慢悠悠、轻飘飘地落在楼下的草坪上。
他只是微微晃了晃身子,懵懂地眨了眨眼,很快便咯咯笑着爬起来,转头追着草丛里的小虫跑去。从头到脚,连一点擦伤都找不到。
我停在原地,脚步僵住,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二楼的高度,对寻常孩童而言何其危险,轻则磕碰受伤,重则伤及根本,可眼前这一幕,早已超出了常理范畴。
之前压在心底的疑虑,此刻如潮水般尽数涌来。看来当初的灵珠草,终究没能彻底化解孩子们身上特殊的血脉。
这份困惑还没来得及理清,短短数日之后,又一幅奇景撞入我的眼帘。
又是傍晚,晚霞铺满整片天空,金红色的霞光落在阳台之上。女儿穿着轻盈的小裙子,独自站在露台上,伴着晚风踮脚转圈起舞,裙摆与发丝一同飞扬,模样娇憨又灵动。
我端着切好的果盘走上楼,正要开口唤她,脚步却猛地定在了廊下。
不知从何处飞来大群彩蝶,五彩斑斓的蝶翼层层叠叠,纷纷围拢在女儿身侧,跟着她旋转的轨迹翩跹飞舞、盘旋环绕。蝶群温顺亲昵,丝毫没有畏惧逃窜的样子,仿佛生来便与她相伴。整个阳台被纷飞的蝶影包裹,美得如同幻境。
我静静立在原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心绪一点点沉了下去。
接连两件怪事,彻底印证了我的猜想。灵珠草护住了孩子们躁动的灵根,却从未抹去他们与生俱来的阴阳血脉。那些源自幽冥的力量,只是在幼时静静蛰伏,如今随着年岁渐长,正在一点点苏醒、显露。
夜色慢慢沉下,屋内亮起暖融融的灯火。玄机靠在我身侧,轻轻拍哄着熟睡的孩子,眉眼间满是安然。我伸手将她与孩子一同揽进怀里,指尖轻柔拂过孩子们稚嫩的脸颊。心底百感交集,有讶异,有了然,却唯独没有半分恐惧。
我早就知晓玄机的来历,清楚她为了我逆天改运、耗损灵体,也明白我们一家人,从一开始就和幽冥、天道紧紧牵绊在一起。我曾天真地以为,安稳的人间生活就是故事的终点,如今才恍然明白,这不过是漫长宿命里一段短暂的休憩。
千年执念得以圆满,朝夕相守的幸福触手可及,可深埋在血脉与命数里的牵绊,自始至终都未曾消散。
我没有开口追问,舍不得打破此刻来之不易的温馨。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心底生出一份笃定与从容。
前路漫漫,幽冥未远,天道莫测。
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独自面对一切。
千年因果,阴阳宿命,血脉传承……所有未完的篇章,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们一家人的路,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