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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学毕业7年后的见面了（第6页）

他笑出声，握紧她的手。夕阳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柏油路上重叠成一个。

一路上小七拉着宴书尘的手，这个手啊拉起来原来是这种感觉，从梧桐树底下走到路口，不过两百米。这两百米小七走得很慢，慢到她能数清楚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和脚步的频率完全对不上。心跳太快了，脚步太慢了，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在指挥她的身体。但她的手没有松。

晏书尘的手比她想象中要大一圈，指节比她想象中要硬一些，掌心的温度比她想象中要高。那只手握着她的力道不重，但很稳，拇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蹭一下她的虎口，像是在确认她还在、没松手、没反悔。每一次蹭过去，小七的指尖就会不自觉地缩一下，然后他又轻轻握回来，像在说"别跑"。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被他的手指夹在中间，关节交错着，皮肤贴着皮肤，能感觉到他中指内侧有一小块硬茧——大概是常年握操纵杆磨出来的。那茧蹭着她的指侧，微微发涩，和十五年前课桌底下那只干净光滑的手完全不一样了。

但握她的方式一模一样。

路口到了。红灯，两个人停下来。晏书尘侧头看她，发现她正低着头盯着两个人的手看得入神，睫毛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什么呢？"他问。

小七没抬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认真研究"的语气："在看你的手。"

"手有什么好看的？"

"有。"她把他的手翻过来，让他手心朝上，然后她低头仔细看那些疤。路灯还没亮，但傍晚的天光足够让她看清楚那些痕迹——手背上三条平行的细疤，大概是训练时候被什么铁丝划的；中指关节处一小片浅浅的白色，是旧伤愈合之后的色素脱失；虎口那一片茧的边缘是粗糙的，但中间已经被磨得平滑了，摸上去像一块用了很久的皮料。

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疤。晏书尘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种被碰了敏感地方的、条件反射的颤动。

晏书尘低头看着她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慢慢划过，那些疤被碰过的地方像是重新开始发痒。他想说"看吧"，想说"你想看多久看多久"，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词都不够好，最后他只是握紧了一下她的手，拇指又蹭了一下她的虎口，像之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绿灯亮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马路对面有一棵小一点的梧桐树，枝丫伸到人行道上方的位置，叶子虽然不如学校门口那棵浓密，但风一吹也会哗哗地响。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笑了。

"你笑什么？"小七问。

"我在想，"他说，"我们刚才握手那个姿势，如果被我妈看到了，她大概会说你们俩这是要掰手腕吗。"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五指交叉，关节相扣，确实是像要掰手腕的姿势。"那你妈有没有教你，谈恋爱应该怎么握手？"

晏书尘想了想，把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抽出来，然后重新把手放进去，这次是手心对手心、十指不太深地扣着，更像两个人并排走的时候自然牵起来的那种。"这样？"

晏书尘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新的握法，然后他把自己空着的左手也伸过来，把她的手包在中间——两只手一起，像捧着一只怕摔碎的碗。"这样更好。"

小七笑出声了。她被他的两只手包着，整只右手埋在他掌心里，暖烘烘的，像冬天揣进兜里的那种温度。她忽然觉得这八年里所有她觉得冷的时候——加班的深夜、一个人吃饭的周末、下雨天站在阳台看路灯下的树影——那些冷意在这一刻都被这两只手烘散了。

"宴书尘。"她叫他。

"嗯？"

"你手怎么这么暖和？"

他想了想说："飞行员的血液可能都在上半身循环。我们坐驾驶舱的时候手脚容易凉，但手心一直有温度。"

"为什么？"

"因为要握操纵杆。人的手凉了反应会变慢。"

小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着的手，忽然说："那你握紧一点。我手也凉，别让我反应变慢了。"

晏书尘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但她的拇指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一下——和十五年前那节课上她做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课桌，没有四十几双眼睛，没有下课铃即将响起的倒计时。

只有两只交握的手，和一条从梧桐树延伸到家的路。

"行，"他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我早就想这么做了"的笃定，"以后都握紧。不让你凉着。"

小七把脸侧过去，对着街道旁边那排正在变黄的银杏叶笑了。这次笑得没有任何"总监脸"的痕迹，就是那种纯粹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她没有说话。但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