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山海見你
婚禮當天,上海下著小雨。
半島酒店的宴會廳佈置成白色花海,吊燈璀璨,賓客雲集,媒體的鎂光燈在門口閃個不停。蘇家和恆遠地產的聯姻,是上海商界這個月最熱鬧的新聞。
蘇硯微坐在化妝間裡,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塗塗抹抹。
鏡子裡的女人美得不真實——精緻的妝容、昂貴的婚紗、鑽石耳環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是她嗎?
那個在稻田裡騎腳踏車騎得頭髮亂飛的人,是她。
那個在熱氣球上屏住呼吸俯瞰縱谷的人,是她。
那個蹲在都蘭海邊畫速寫、手上沾滿鉛筆灰的人,是她。
那個在民宿廚房裡做紅燒肉、額頭沁出汗珠的人,是她。
而鏡子裡這個穿著婚紗、笑得得體的女人,是誰?
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徹的訊息:「別勉強自己。不管妳做什麼決定,我都在。」
蘇硯微看著那條訊息,忽然笑了。
她想起半個月前,在半島酒店後巷,他說「我在上海,不走了」。
她想起他站在路燈下,被她的母親和未婚夫羞辱,卻挺直著背脊說「除了錢,你什麼都沒有」。
她想起他左臂打著石膏,還在電話裡說「我一定到」。
他從一千公里外的台東來到上海,在工地綁鋼筋、住鐵皮屋、被羞辱、受傷,從來沒有退縮過。
而她呢?
她連走上紅毯的勇氣都有,難道沒有轉身走掉的勇氣?
化妝師幫她戴上頭紗:「蘇小姐,好了,真美。」
蘇硯微站起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然後她抬起手,摘下了頭紗。
化妝師愣住了:「蘇小姐?」
她沒有說話,把頭紗放在化妝台上,轉身走出了化妝間。
走廊裡,助理看見她,驚訝地睜大眼:「蘇小姐,儀式要開始了,您去哪裡?」
蘇硯微沒有回答,徑直往前走。
她推開宴會廳的側門,裡面坐滿了人,音樂已經響起,所有人都在等新娘入場。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條鋪滿玫瑰花瓣的紅毯,看著盡頭等著她的徐子謙,看著台下數百雙眼睛。
然後她轉過身,朝著反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助理的呼喊、母親的尖叫、賓客的騷動,她沒有回頭。
她推開酒店的後門,走進上海細碎的秋雨裡。
冰涼的雨落在她的臉上、肩膀上,昂貴的婚紗吸了水,變得沉重,可她從來沒有覺得這麼輕盈過。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小姐,妳……結婚?」
「嗯。」蘇硯微說,「去靜安區,周師傅的裁縫店。」
「不去婚禮?」
「不去了。」她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我有更重要的事。」
接下來的三天,蘇硯微關掉了手機。
她住在周師傅裁縫店二樓的小房間裡,和老師傅兩個人沒日沒夜地趕工。最後三套成衣的縫製、修改、整燙,每一個細節她都親自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