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
八天。
蘇硯微把這兩個字寫在手腕上,洗不掉,就時時刻刻提醒自己。
白天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風——試婚紗、拍婚紗照、確認喜餅樣式、和飯店敲定菜單、陪兩家母親看珠寶……她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人偶,精緻地微笑,得體地點頭,沒有人看出她平靜底下的波濤洶湧。
每到一個地方,她的腦子都在轉:
這家婚紗店的緞面不錯,可以做「稻浪」的底布;飯店的桌布是亞麻材質,觸感像金針花的花瓣;珠寶店的切割工藝讓她想到百步蛇紋的線條……
她把所有看到的、摸到的、聽到的,全部偷偷記下來,晚上關起房門就畫進設計圖裡。
她還找到了打版師。
是從前在蘇氏品牌部合作過的一個老師傅,姓周,退休後在靜安區開了一間小裁縫店。蘇硯微記得他手藝極好,偷偷打了電話過去。
「周師傅,我是蘇硯微。」
「蘇小姐?」周師傅很驚訝,「好久不見了,聽說妳要結婚了?」
「是。」蘇硯微頓了頓,「周師傅,我想請您幫忙打版,但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老師傅笑了:「蘇小姐,當年妳在品牌部的時候,是唯一一個會蹲下來跟我討論針法的人。妳說吧,要做什麼?」
布料的事也有了著落。
她利用試婚紗的機會,認識了幾個面料商,用自己攢下的私房錢訂了幾匹布,地址填的是快遞驛站。林徹每天下班後繞過去幫她取貨,再送到周師傅的店裡。
他從來不問進度,只是把布料放下,幫周師傅把店門口的重物搬進去,然後坐在路邊等蘇硯微的電話。
「你對象啊?」周師傅有一次問。
「嗯。」林徹承認得很坦蕩。
「小夥子,她在做一件很勇敢的事。」周師傅看了他一眼,「你呢?」
林徹笑了笑:「我幫不上什麼大忙,就幫她搬搬東西。」
「搬東西也是幫忙。」老師傅推了推眼鏡,「當年我老伴創業的時候,我也只會搬東西。」
第八天晚上,初賽截止。
蘇硯微在十一點五十九分按下了提交鍵。
十張設計草圖、三十分鐘的提案簡報、設計理念說明,全部上傳完畢。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螢幕上「提交成功」四個字,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手還在抖。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徹:「交了?」
「交了。」
「那就好。」他停了一下,「早點睡,明天還要拍婚紗照。」
蘇硯微看著那條訊息,鼻子一酸。
他從來不說「我相信妳」「妳一定會贏」這種話,他只會說「早點睡」「記得吃飯」「我在」。
可就是這些最樸實的話,撐著她走完了這八天地獄一樣的日子。
「林徹。」
「嗯?」
「等初賽結果出來,我想見你。」
「好。」
蘇硯微關上手機,終於踏實地睡了一覺。
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下午,工地出了意外。
一塊模板從高處滑落,林徹為了推開身邊的阿宏,被砸中了左臂。當場就送了醫院,輕微骨裂,打上了石膏,需要住院觀察三天。
他的手機在混亂中被鋼筋壓碎了,螢幕全黑,開不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