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筆
被關在房間裡的那三天,蘇硯微沒有哭。
她把所有能找到的紙都攤在桌上——飯店的便條紙、百貨公司的收據、下午茶的餐巾紙、母親讓她看的婚禮雜誌空白頁——然後開始畫。
她畫得很快,很急,像怕這股勁頭隨時會消失。
靈感像火山一樣噴湧而出。台東的山、海、稻田、金針花、熱氣球、部落的百步蛇紋、林徹手上的繭、鋼筋手鐲上的金針花紋……半個月的所見所聞、半個月的心跳和眼淚,全部變成了線條和色彩,在紙上瘋狂生長。
她要做一個系列。
名字她都想好了,叫「山風」。
第四天,母親見她「安分」了,把手機還給她,但依舊安排助理寸步不離地跟著。
蘇硯微沒有反抗。她每天按時去試婚紗、看場地、陪徐子謙吃飯,表現得比從前任何時候都順從。母親很滿意,以為她終於「想通了」,放鬆了看管。
只有蘇硯微自己知道,她在等。
等一個機會。
晚上九點,她準時撥通那個號碼。
「喂?」
「我需要妳幫我一個忙。」她壓低聲音,「幫我報名上海時裝周新銳設計師大賽,用我個人名義,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電話那頭的沈佳寧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我等妳說這句話等了半個月。」
沈佳寧人在台北,幫她提交了報名資料,又把比賽章程和報名確認信掃描下來,寄到一個蘇硯微用假名註冊的快遞驛站。
「初賽要提交十張設計草圖和一個三十分鐘的提案簡報,」沈佳寧在電話裡說,「截止日期是一個月後,也就是妳婚禮前一週。複賽在婚禮後第三天,要帶成衣作品上台。決賽是婚禮後兩週。」
「我知道。」
「硯微,」沈佳寧的聲音嚴肅起來,「布料、打版、縫紉,這些我在台北幫不上忙,妳在上海要自己想辦法。」
「我會的。」
掛了電話,蘇硯微看著桌上散落的草圖,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個月。
她只有一個月。白天被婚禮佔滿,晚上只有九點到十二點三個小時,而且隨時可能被母親發現。
初賽要十張草圖和提案簡報,複賽要成衣——布料、打版師、裁縫,每一樣都要錢、要時間、要瞞著所有人。
而複賽那天,她已經是徐子謙的妻子了。
不想了。
她搖搖頭,拿起筆。
先畫再說。
接下來的日子,蘇硯微像一個雙面人。
白天,她是蘇家順從的千金,忙著婚禮的一切細節,笑得得體,說話溫柔,連徐子謙都以為她終於認命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白天的每一場婚禮行程,都是她偷偷蒐集資源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