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辱
自從半島酒店見面之後,蘇硯微變了。
表面上,她還是那個順從的蘇家千金,按時試婚紗、參加下午茶、陪徐子謙出席飯局,不哭不鬧,安分得讓母親滿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每天晚上九點到十點,是她唯一的自由時間。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用被子矇住頭,撥通那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喂?」
林徹的聲音永遠帶著一點疲憊,卻永遠在響三聲之內接起來。
「今天累不累?」她小聲問。
「還好,今天灌漿,比較輕鬆。」他頓了頓,「你呢?今天有沒有吃飽?」
「吃了。」
「別騙我,你聲音聽起來很累。」
蘇硯微窩在被窩裡,聽著他的聲音,眼眶就發熱。
他們不聊未來,不聊婚禮,不聊蘇家。就聊一些很瑣碎的事——他說工地今天有人摔傷了腿,他說阿宏做的便當鹹得要死,他說上海的地鐵比台東的螞蟻還擁擠。她說今天試了第七套婚紗,她說下午茶的馬卡龍甜得膩人,她說她偷偷在衛生紙上畫了一朵金針花。
「畫得好嗎?」
「不好,衛生紙會暈開。」
「等你能光明正大畫了,再畫給我看。」
蘇硯微握著手機,把那塊刻著山海的小木頭貼在胸口,輕輕「嗯」了一聲。
她開始偷偷畫畫。
速寫本被母親沒收了,她就把畫畫在任何能找到的紙上——衛生紙、收據、飯店的便條紙、報紙的空白處。她畫林徹描述的工地樣子,畫窗外上海的天際線,畫記憶裡台東的稻田和海。
她也開始認真想林徹說的話。
靠自己。
她從小學畫畫,大學雖然唸了商科,但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畫筆。她對色彩、線條、結構有天生的敏感,這些年在蘇氏負責品牌視覺,也累積了一些設計經驗。
如果真的離開蘇家,她能做什麼?
她開始在晚上偷偷上網,看獨立設計師的作品,看接案平台,看品牌創業的故事。心裡那個從來不敢想的念頭,像種子一樣,在黑暗中悄悄發芽。
而林徹,在上海的底層拚命活著。
工地的活又苦又累,他的手長滿了繭,肩膀被鋼筋壓出淤青,晚上躺在鐵皮屋的上鋪,渾身酸痛得翻不了身。可他從來不在電話裡說這些。
他只說:「今天學會了一個新技術。」
他只說:「等發了工資,帶你去吃好吃的。」
他只說:「硯微,再撐一下。」
他們偷偷見過兩次面。
一次是蘇硯微去蘇氏開會,謊稱要去洗手間,在後樓梯間和他見了十分鐘。他站在樓梯間的陰影裡,因為他身上的工地衣服會被保安攔下。他遞給她一個便當盒,裡面是他早上早起做的飯糰。
「你還會做飯糰?」
「在台東帶團的時候練的,遊客都說好吃。」
蘇硯微站在樓梯間裡,大口大口地吃著冷掉的飯糰,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