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很不一样,现在看来恐怕也不简单。”换了身衣裳气度大变,无左右跟随,敢进江南第一楼,不知道底细如何。
姜笃想了会,并不打算放弃,“万一他们也喜欢鄞州风景呢?”
“您不是派了人去吗?”王固停筷,整理衣冠,再次看去已不见那片衣袖。
“对哦,去打听的人呢,怎么还没回来?”姜笃扫了眼包厢,问身后的那人。
“方才回来了,郎主现在要见吗?”
“我就等着呢。”姜笃说完,便有人推门而入,看见人的那一刻,身体下意识后倾。
来人衣冠整洁,但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眼角的泪水还没干,捂着鼻子道:“回郎主,打听到了。乌定,字衡宣,年二十,师从前百乘县令郑度。素凝,字正安,年十八。两人皆出身既渠,关系甚笃,同出同进,今日方回流川。”
此人咬字不清,话毕便将手中字条呈上去,“我被巡逻的抓住了,打了一顿。”
王固口中发酸,揉了揉自己的脸,现下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啊。他看向姜笃,捕捉到其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便歪头看向热闹的街道。
幼时祖父总与他说,离叶氏远些,离流川远些。家族限制之下,也只有十从兄在流川住过一段时间,当时回来还因此事和祖父爆发争执。王固不感兴趣的事便任其发展,但他见到祖父满脸阴骘后,便动了心思,翻阅族中的所有相关记载,将往事了解个来回。
如今亲身到此,方知其势。
那年地动崩坝,叶家受伏,定南郡主奉旨而归,借赈灾拔除原先本地大小氏族的根基,让叶云笙有机会迅速扎根抓稳整个博水郡。
重建三县只是史书轻轻一笔,其中多少付出从未提及,如今方窥得一隅。
既渠直接受灾,死伤惨重,如今不到万户,县长为叶四娘,为博水的先锋大门,遍布商铺、客栈、镖局。
百乘当年有郑度,大灾过后严法明纪,强硬压下所有混乱迹象,后虽与叶云笙不合,辞官归隐,但接任者季三娘照其手段沿用至今,酒坊、药铺名震江南,近年土地育良,一县之产可供三县。
流川破除当年官商密切的大网,开四门,解宵禁,外有斜竹书院引世家勋贵寒门往来,内有叶氏主家坐镇访客不断,暗线密布,举动受限,县令为姬氏,乃叶长玄母族,稳坐上位,不涉实政。
叶云笙坐上太守之位,便将太守府迁到宣平开始拔萝卜。
若想从中瓦解,机会不大,少有人能接住反噬。
当今江南局势分割明显,李氏天下更是摇摇欲解,这其中究竟有多少与叶氏有关。
王固喝了口酒压惊,开解道:“郎主莫忧,叶玉则并非蛮横之人,何况在他胞妹的大婚上。”
便是如今皇帝大婚,也不会引得四方动作,偏偏如今叶氏家主无权,少主多病。叶氏出身越州,贺楼氏出身塞北,姬氏出身西北,各有底蕴,秦山奚氏名不经传,却是边南三郡唯一书院的主办。
当年人祸尚未查明,定南郡主之死还未理清,牵一发足以动全身,而埋藏在繁茂枝叶下的暗线过于模糊。
千竹引的香味沁入心脾,清澈的酒盛在玉碗中,两人轻碰,相视一笑。
“这烧鸭实在美味,”乌定夹了根腿放在素凝的碗中,示意他尝尝,“我做不来这样。”
素凝塞了一嘴饭,筷子夹着鸭腿,惊喜地点头,“嗯!”
乌定嘴角微微勾起,千钧楼的米粒粒饱满,食材皆选用上乘鲜物,这时候的笋亦是脆嫩,同腌菜一起炒肉,油香入味,入口回味,嫩中清爽,毫不油腻,色泽诱人。
“阿定,你回去腌点萝卜好吗,我想吃。”素凝夹了条白净的萝卜送到乌定碗中,爽口甘甜,人间难觅,吃得忘却烦恼。
“太好吃了哇。我这段时间吃的都是什么啊。”素凝声音凄凄,下筷如有神,急速撕咬着鸭腿,为之震惊,抬头看向乌定,人欲升仙。
傻样。
乌定点头,放下筷子,“有空就腌,喜欢吃下次还来,不过你莫要吃太撑,若是同阿巧那样吃到吐出来……”谈到此处,乌定冷笑一声,看向素凝的肚子,明显起了个弧度。半盆饭,追上四道菜虽是饿了许久,但晚上也不能这么个吃法。
素凝沉默一瞬,伸手搭在腹部上,是觉得腰带有些紧,于是扯了扯,松了口气,继续端着碗,“我有自知之明的。”
“好。”盘中笋已然被清空,某双筷子移动过快,乌定似乎看见了它的残影,低头默默喝酒,目光落在摆放规整,还未动过的炒河虾上。往日出门都不喜欢点这类水里游的,不是挑刺麻烦,就是剥壳费事。